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志僵在审讯椅和门口之间的半道上。
一根接一根的冰凌从头顶灌到脚底,四肢百骸都在发凉!
身体里的血被那句话抽掉大半,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暴露了!
自己暴露了!?
这个人知道些什么!?
他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脸上的表情,把那个因极度恐惧而僵硬住的嘴角强行捏回腼腆的笑容。
声音轻飘飘地,努力让它听起来像是被老师误会后的局促:
“季老师你别开玩笑了。”
“可能就是……就是在家里躺太久了想通了一些事情。”
“以前太内向,现在想多跟大家交流交流。”
他能听出来自己的声线在发抖。
但他已经顾不上抖不抖了,只要不抖到垮掉就行。
陆征原本靠在窗边,听到季苍那句话时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从窗台前转过身来。
他目光从范志发白的脸滑到微颤的手指,随后又把视线重新移向季苍,眼底浮起思索。
这个世界什么诡异的天赋都有,阴鬼天赋者换个皮囊改头换面早就不是新鲜事。
一个高中生落水苏醒后性情大变,这太像某种天赋觉醒的典型前兆。
或许……
眼前这个英俊得不像教师的年轻人,未必只是来保释学生的。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风纪扣重新正了正,朝季苍伸出手:
“感谢季老师提供的情况。”
季苍握了一下他的手,镜片后的目光仍旧停在范志身上。
陆征收回手后走过范志身边,脚步略微放缓。
声调满是赤裸裸的威胁:“范志同学,我们……后会有期。”
话里话外,已没有审讯结束时的颓然。
……
季苍带着范志走出灭鬼司大门。
天色已晚,街对面的路灯坏了一盏,明灭不定的光晕里他的风衣衣摆被夜风吹得轻轻翻卷。
范志跟在他身后,手心里的汗把工服下摆捏出几道湿痕。
他盯着季苍被街灯拉长的背影,把那个已经冒出喉咙口的问题死死咽了回去。
“这个人到底是谁?”
“他知道些什么?”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如果自己在灭鬼司继续被审问下去,陆征未必能扣住他。
但季苍在审讯室里说的那番话等于在陆征心里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颗种子迟早会长成重新追查的理由!
这人是在帮自己,还是在害自己?
他不敢问。
也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他只能把所有的恐惧压在心底最深的地方,然后继续扮演一个被班主任领回学校的高三学生。
季苍走在前面。
镜片在路灯反射着渗人的白光,看不清眼底的表情。
夜风把他风衣的腰带吹得微微扬起,他的步伐不紧不慢,像是身后那个浑身僵硬的少年只是他散步途中的一小段风景。
……
第二天清晨,范志换上一件黑色兜帽卫衣,双手插兜,走进学校大门。
昨天被灭鬼司抓到小尾巴确实是个意外,但整体还在计划之内!
觉醒阴鬼天赋后,必须在一个月内吃人,否则就会暴毙!
他把这个生死时限压在了最后几天,用一个独居女的性命换来二阶“穷奇”的进阶资格。
既是无奈,也是在寻求刺激。
现在实力暴涨,感官比之前敏锐了数倍,连走廊尽头那个女生翻书页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次进阶任务是在三个月内再吃三个人,时间充裕,足够他从容布局。
这也让他放松了下来。
不再如刚刚穿越过来一般那么慌乱焦躁。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自负的笑容。
但没有人能看到,因为他戴了一个黑色口罩。
二阶穷奇并不会有什么外化的特征,只是会长出一对虎牙。
虽然这种大众“特征”,并不能让人第一时间联想到阴鬼天赋者。
但作为一个稳重的老刑警,范志自然不会让这种看似不起眼的小细节暴露自己。
“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而我,将掌握一切!”
范志声音低沉,目光湛湛。
两个路过他身边的男生听到他的自语,神色莫名的对视了一眼。
两人走到范志视线范围之外后,忍不住同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哈哈哈你听到了嘛刚刚?就是黑豆卫衣兜帽、黑口罩那个!”
“听到了听到了,没想到咱们学校还有这么一只极品嘉豪哈哈哈!”
“而我,将掌握一切~~”
“哈哈哈笑死人了~~”
在走廊另一头,范志脸色顿时一黑,超乎常人的听力,让他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哼!取死有道!”
……
强压下心头的杀意,范志朝着记忆中的班级位置走去。
为了分散杀意,他继续开始思考。
那个忽然冒出来的班主任季苍。
暂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但那又怎样?
在他几十年的刑侦经验面前!
在他缜密的布局能力面前!
一切意外都将迎刃而解!
他抬起下巴,阳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眼里满是自信到近乎自负的光芒。
教学楼走廊上人来人往,早读铃还没响。
几个男生趴在走廊栏杆上嬉皮笑脸地推搡打闹,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追着同桌从开水房跑出来差点撞上他。
范志侧身让开,深吸一口混着粉笔灰和食堂豆浆味的空气,感叹年轻真好。
自己已经几十年没体会过这种青春活力了,前世那个被烟酒和熬夜腌透的中年身体和眼下这具年轻干净的躯壳相比,简直像换了个世界。
哦不对,就是换了个世界!
他心头一阵畅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