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转过身。
他看着范志的脸。
他的直觉告诉他,那张稚嫩的脸底下藏着一头择人而噬狡诈凶兽。
他的爱人就是被这样一头凶兽骗过去的,把那个人当成朋友带到家里来。
那一天,陆征因为加班,很晚才到家。
等他打开门,看到的是妻子死不瞑目的表情。
尸体被随意的丢在地板上,她的内脏被吃掉了大半,指甲里全是挠地板时崩断的碎屑!
他跪在那片血泊里吐了很久。
后来,他把那次案件的卷宗反复看了上百遍,发现凶手在案发前几乎没有破绽。
就仿佛一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勤勤恳恳工作,任劳任怨地加班。
直到那一天,她找到了自己的妻子……
“你可以走了。”
陆征冷声道。
事已至此,再拖下去也没有用。
对方用冷静到近乎冷漠的思维,掩盖了所有可能露出马脚的地方。
对于这种冷酷的凶手,拖时间毫无用处。
况且对方也说了,他是高中生,继续拖下去,只会陷入对方提前挖好的陷阱。
但陆征并不是放弃了,他只是暂时松手,等待对方露出马脚,再以雷霆之势绞杀!
“好的,谢谢。”
范志站起来理了理工服的衣领。
他的脸上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高中生特有的腼腆,仿佛刚才用舆论那张牌逼退面前这些铁甲巡捕的人不是他。
他低下头,让人看不到嘴角上嘲弄的笑意。
“这群废物还想跟我斗?”
“我前世可是四十五岁的老刑警,审过的犯人比这些毛头小子见过的都多!”
“跟我玩审讯,再来几个回合你们也摸不到我的底。”
范志正准备站起身离开。
审讯室的门忽然开了。
一个巡捕探进半个身子:
“陆队,外面来了个人,说是范志的老师,来保释他的。”
陆征皱了皱眉,把范志重新按回椅子上,示意巡捕把人带进来。
范志脸上的欣喜恰到好处——老师来保释自己,不管是谁,这都是意外的助攻。
虽然情况出乎自己的计划之外,但并不妨碍他迅速做出最符合人设的表现。
他坐回椅子上,脑子里迅速翻查原主的记忆。
原主在高中确实有个班主任,姓周,四十多岁戴眼镜。
“不对……”
等等,周老师上个月摔伤了腿还在住院。
那这个来保释他的老师是谁?
他心里浮起一丝隐隐的不安。
这份不安来自某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意外,他讨厌预料之外。
过了一会儿,审讯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黑色长款风衣,剪裁极合身,衣摆刚好垂到膝侧。
内搭深灰马甲与白色衬衫,领口系一条暗银细纹领带,领带夹是枚极简的银质方扣。
脸上的金丝眼镜不仅没有让主人显得老气,反而是将帅气的脸庞衬托的更加耀眼。
男人在审讯室惨白的灯光微微一笑,丝毫没有普通人第一次进灭鬼司时的局促,那双被镜片衬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范志身上。
“好帅……”
坐在角落的女巡捕下意识的呢喃了一句。
然后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审讯室里显得格外突兀,脸颊立刻红的烫人,忙不迭地站起身:
“队……队长,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就在陆征有些无语的眼神中逃命似地离开。
“我叫季苍,是范志的老师,来保释他的。”
男人无视了刚刚的尴尬意外,神态自若道。
范志隐约觉得这人话里藏了点别的味道,那嘴角的弧度透着一股让他厌烦的气息。
他翻遍原主的记忆,翻不出这张脸。
“不对……”
范志刚想开口说我不认识你,季苍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本证件放在桌上。
证件封皮是黑色软皮,上面印着学校的徽章和“教师证”三个烫金小字,内页贴着季苍的照片。
“高三二班新任班主任,季苍。”
他对着陆征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
“一直到高考前,都由我来负责这些学生的学习生活。”
“范志同学几天没来上课,学校联系不上家长,校方派我来处理这件事。”
陆征收起证件没有立刻还回去,让手下巡捕拨通学校电话。
年轻的巡捕在一旁压低声音确认了好一阵子,才对着他点了点头。
他把证件合上递还给季苍,示意巡捕放开范志。
“范志同学。”季苍将证件收回风衣内袋,低头看着范志。
范志站起来,顺势低下头去用后脖颈对着季苍,做出一个被抓到逃课的学生在班主任面前心虚认错的姿态。
他的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高中生特有的不好意思:
“季老师……我这几天没去上课,是……是去勤工俭学送快递了。”
季苍把金丝眼镜往上推了推。
镜片在灯下反了一片渗人的白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表情。
他微微歪头:
“你们家的条件我记得还可以,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供你上学绰绰有余。”
“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范志心头一震。
这人查过他!?
不对,作为新来的班主任,了解学生家庭情况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要怕!
他的心跳节奏瞬间加快,他用指甲掐了一下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没关系,他早有对策。
自从知道自己杀人的事迟早会被盘问,他就在脑子里模拟了不下十种被熟人撞见时的应对策略。
他不好意思地拿手摸了摸后脖颈,抬眼看了一眼季苍又迅速低下头:
“我想打觉醒药剂,搏一搏……”
“但药剂太贵,家里虽然负担得起,但还是想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反正……反正高三复习也累,送快递就当锻炼身体。”
还好早有准备。
他藏得极深地弯了弯嘴角。
只是问到这个程度……嘿,问题不大。
“我早就算好了所有可能的情况,在我几十年的刑侦经验面前,没有人!”
“没有人能让我露出破绽!”
季苍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范志,目光从那件脏兮兮的快递工服上缓缓扫过,然后重新停在这张年轻的脸庞上。
略微停顿后忽然开口问道:
“你上个月不是落水了么,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我听班上同学说……”
语调很随意,像是在课上点名让学生回答问题。
“你回来之后性格变了不少。”
但每个字都让范志心头骤然炸开一片翻腾的血沫。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戏谑的笑容。
“以前挺内向、挺善良的一个小孩,怎么现在说话做事这么老练,条理这么清楚啊?”
审讯室里忽然安静得只剩白炽灯管发出的细微嗡鸣。
“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