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我都无敌了,杀几个主角怎么了 > 第652章 捡到一个将军14
    顾北辰把酒壶端起来,仰头饮尽。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浸湿了素白中衣的前襟。

    青瓷壶从手中滑落,磕在石板上碎成几瓣,碎片在油灯下泛着冷光。

    他的身体倒下去,脸歪向一侧,瘦削的颧骨贴着地面,眼睛半睁着,嘴角残留着一道弧度。

    牢房里安静了几个呼吸,然后有人踢了一下铁门,吩咐狱卒去叫仵作。

    ……

    消息传到大营,是在半个月后的黄昏。

    天气骤然冷下来,北风越过黄土塬卷过来,裹着细沙刮得旗杆上的旌旗啪啪作响。

    苏陌刚从马棚里出来,手上还沾着给战马换蹄铁的油渣。

    她的老马瘸了好几天,蹄铁磨得薄如纸片,几个亲兵轮番压不住,她亲自架住那匹马的前蹄。

    马蹄从她肋侧擦过去,把她蹭得一身油泥黏在粗布衣裳上。

    信使的马在辕门外跌倒,那匹马口吐白沫,前蹄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随后他从马背上滚下来,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手里攥着一封军报,连滚带爬冲进营门。

    军报从信使手里递到守营校尉手里,又从校尉手里递到苏陌手里。

    她展开那张纸,逐字逐句看了几遍。

    什么话也没说,把军报重新叠好,压进了案头。

    一夜之间,全军都知道了:

    镇南将军顾北辰,以谋反罪下狱,已在狱中“病卒”。

    全营悲愤,弥漫在每一处营房的阴影里。

    然后圣旨到了。

    传旨的队伍排场很大。

    十二名缇骑开道,锦衣华服,马蹄踏起的黄尘扬了大半条官道。

    正使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姓王,白面无须,拂尘是银丝编的,在日光下明晃晃的,一路从辕门走到将帐,下巴抬得极高。

    他在将帐前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念出来的字句和当年给顾北辰念的那份如出一辙:

    通敌、贪墨、私募兵马、图谋不轨。

    一并革去本兼各职,交出兵权,孤身回京受审。

    圣旨念完,整个大营鸦雀无声。

    苏陌跪在地上。

    她低着头,看着面前那截被踩得结实的黄土地面,跪在那里想了很多。

    顾北辰死了。

    那个脸比女人还好看、动不动就在铜镜前描眉画鬓的男人,死了。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当年在猪肉摊后面盯着他脸时那种耳根发烫的悸动。

    这几年相处下来,跟他的关系既不像义兄妹那样温情脉脉,也不像说书先生讲的才子佳人那样牵肠挂肚。

    他是一块软塌塌的石头,掰不断,磨不平,还时不时掉脂粉渣子。

    她想起他临回京前在帐篷里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挡得住要挡,挡不住也要挡。”

    现在他把命挡进去了。

    而她跪在这里。

    跪在他用命挡出来的这一小片黄土上,面前站着一个面白无须的死太监,要她交出兵权,要她只身赴死。

    军中弥漫的绝望和愤怒凝聚成了同一种沉默。

    这种沉默像一根烧得通红的钢丝,绷在每个人骨头缝里。

    有人在营房后面握刀柄握得指节崩裂,嗓子眼里咕咕噜噜挤出极低沉的呜咽,像被压断了脊梁还咬着刀刃不肯松口的野狼。

    有人在旗杆下面蹲着,把刀鞘杵进土里。

    更多的人不说话,站在各自营帐外面,无声地望着将帐方向,眼里布满血丝,等着将令。

    没人出声,都在等。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前线的敌人她已经从不放在眼里,背后的刀子却捅得她猝不及防。

    顾北辰死了,下一个轮到她。

    她该怎么做,交出兵权,回京受审,然后呢?

    死在刑部大牢的同一间牢房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王太监举着圣旨等了许久,拂尘一甩,尾音拔高,催促的言语一字字扎在寂静的营地上空:

    “苏将军……接旨吧。”

    她抬起头。

    太监居高临下的俯视正对着她的视线,那张保养得宜的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漠然。

    他是在执行公务。

    要她的兵权,这是公务。

    要她的命,这也是公务。

    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丝毫慈悲,甚至连恶意都算不上。

    在她手上接过这道旨意,和在他手上接过一份批红的奏章,没有区别。

    她抬起手。

    手指悬在半空,离那道圣旨只差几寸。

    她看见自己的指尖在发颤。

    不是怕,是乱。

    脑子里所有的东西,全都在这一刻拧成了一团乱麻。

    她可以把这座大营里的将令部署和敌军情报倒背如流,却不知怎么接这道圣旨。

    指尖离圣旨还有两寸。

    她停住了。

    ……

    苏陌跪在地上。

    手指悬在圣旨前方,离那道明黄绸缎还差两寸。

    她的指尖在发颤。

    王太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淡漠。

    整个大营的目光都压在她背上。

    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太监尖细的嗓音压下来:

    “苏将军,还愣着作甚,接旨吧!”

    识海里忽然炸开一声怒喝。

    【蠢货!!!】

    一股电流从天灵盖劈下。

    苏陌浑身猛地一颤。

    那股电流灌进脊柱,从颈椎一节一节往下劈,劈到尾椎,劈到十根手指尖都在痉挛。

    每个关节缝都被这股力量掰开又合上,肌肉被电流反复撕裂,剧烈的疼痛在浑身上下炸开!

    这次的电击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电击是惩戒,是敲打,是让她从花痴念头里回过神来的冷水。

    这一次是冰锥,从头顶贯穿到脚底,把她劈碎在原地。

    她脑子里那些乱麻直接被劈断了。

    一片空白里什么都没剩下,只剩季苍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令人心颤的血腥味。

    【你手里几十万大军,是摆着好看的?】

    她跪在那里,牙齿还在打颤。

    电流的余韵从一波一波地窜着,身体不受控制的发抖。

    【他都替你铺好路了,你还想回去送死?!】

    苏陌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铺好了路?

    她把这句话反复咀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