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玄幻小说 > 我都无敌了,杀几个主角怎么了 > 第651章 捡到一个将军13
    朝中上下都以为顾北辰与苏陌之间必有什么私情。

    有人私下说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有人说他用情至深已失理智。

    没有人知道,每次他深夜独坐在书房里试图盘算退路时,头顶就会降下那股冰冷的毁灭意志。

    那东西像天穹裂开一道缝隙,有只眼睛从裂缝后面漠然俯视,等着他的决定。

    保苏陌,便是保全世界。

    这个因果他不知道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是真的。

    然而这段因果再重,也抵不过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心里更重的东西。

    功高盖主。

    四年前边境糜烂,朝廷需要一个能打的人去收拾残局。

    四年后敌人退了,失地收了,那个能打的人却不再是朝廷的刀,而是架在皇权脖子上的一把剑。

    皇帝需要的从来不是将才,而是能随时撤换的棋子。

    当这颗棋子开始握着自己的兵权稳坐边关,成了上将军,连吏部和兵部都查不动她的时候。

    她就不再是棋子,而是潜在的隐患。

    皇帝偏信谗言不假,但这份偏信本身就是默许,甚至鼓励。

    他借着奸臣的口和手,名义上是受人蒙蔽,实际上是顺水推舟。

    顾北辰在朝堂上把这些看得一清二楚。

    他每次据理力争,皇帝就微微颔首,说一句“爱卿言之有理”,然后第二天又多了几封新的弹劾奏章。

    那些奏章措辞讲究,引经据典,每封都见不到杀字,却封封都想要苏小陌的命。

    在京城此起彼伏的奏章声中,苏陌被圣旨钉在了边关。

    没有诏令,不得擅离大营半步。

    赵侍郎还赖着没走。

    他在军营里已经住了大半个月。

    每天端着茶杯在营区晃荡,跟这个校尉下盘棋,跟那个军需官聊聊天,脸上的笑容像贴上去的面具。

    苏陌在阅兵台上指挥操练,他就坐在台下喝茶。

    她在军帐里批阅军务,他就在隔壁帐篷竖着耳朵听动静。

    监视,盯梢,搜集罪证。

    深夜。

    身后的将帐帘子被风掀起一角。

    灯火在案头跳了几跳,把沙盘上的山脉阴影晃得支离破碎。

    苏陌盯着那片跳跃的光影,忽然开口:

    “我把敌军主力打退了,收复失地十一座,歼敌数万。”

    “我没有多拿一分军饷,没有私扩一兵一卒。”

    她转过身。

    帐门半敞,边关的夜风灌进来,裹着细沙和枯草的碎屑。

    远处有巡逻队火把移动的光点。

    “我明明是有功的……为什么会这样?”

    【功高震主,这四个字从古到今碾碎了多少人。】

    【你只是一个屠户出身的武将,杀猪的。】

    【你现在站在敌人面前,他们管你叫玉面修罗,你站在朝廷面前,他们管你叫眼中钉。】

    “我要是走了,边关谁来守?”

    “敌军再打过来怎么办?”

    “若无我镇守边关,国将不国!”

    苏陌心有不甘,继续追问道。

    【那国家现在不是还没有完蛋嘛。】

    季苍的语调像淬了冰的刀锋。

    【肉食者鄙,他们看到的只有你的兵权,你的声望,还有你身上那件上将军的紫袍。】

    【至于敌军打不打过来,那是下一任边将的事,他们不关心。】

    案上的灯火又跳了一下。

    火苗被风压得很低,暗下去,几乎要灭。

    然后它挣扎着又弹起来,在油尽灯枯的边缘反复明灭。

    苏陌站在那里,一双眼对着沙盘,沙盘上的江山在她眼底支离破碎。

    她心里憋了一团火。

    现在回不了京城,辩不了清白,连自己亲手打下来的军功都被涂成罪名。

    她握紧拳头,指节咯吱咯吱响。

    那团火没有往外烧,往里烧。

    烧得闷,烧得浑身的劲都找不到出口。

    ……

    圣旨是夜里到的。

    没有缇骑,没有仪仗。

    一顶青布小轿停在刑部大牢侧门,轿帘掀开,下来一个裹着玄色斗篷的人。

    值守的狱卒验了腰牌,一声不吭地让开了路。

    那个身影消失在牢门深处时,天边正好滚过一道闷雷。

    顾北辰靠在牢房潮湿的墙壁上,镣铐磨破的手腕已经结了痂,又磨破了。

    他瘦了很多。

    素白中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脸上那层常年保养的白皙肤色褪成了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唇上那道曾经精心描画的唇线早已不见踪影。

    铁门打开时,他抬起眼。

    来人摘下斗篷,露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老脸。

    兵部尚书,周延昌。

    当年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夸他“国之柱石”的人,现在站在牢门外,手里捧着一壶酒。

    壶是青瓷的,釉色温润如玉,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幽幽的光。

    周延昌把酒壶放在地上,往后退了半步。

    他身后的阴影里,还站着几个人。

    顾北辰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一扫过去……

    刑部的、都察院的、内廷的。

    全是他认识的脸。

    周延昌开口了,语气跟当年在朝堂上给他请功时一样温和:

    “顾将军,这是圣上的恩典。”

    “你若是识趣,把该签的字签了,还能留个全尸。”

    顾北辰看着地上那壶酒。

    他知道这壶酒的规矩。

    朝中赐死三品以上大员,赐鸩酒一壶,留全尸,保家族,对外称“病卒”。

    这是“恩典”。

    他伸手拿起酒壶,掂了掂,青瓷在掌心里温润冰凉。

    然后他把酒壶放在膝上,没有喝。

    周延昌等了片刻,不见动静,眉头皱起来。

    顾北辰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酒壶。

    镣铐的铁链从手腕垂到膝上,冰凉地硌着皮肤。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个早晨,苏小陌蹲在灶前熬粥,他靠在土墙上,犹豫着要不要叫她一声。

    牢房里只剩油灯的火苗在灯芯上轻轻晃动。

    他抬起头,把目光从酒壶上移开,扫过在场每一张脸。

    “我要见圣上。”

    没有人回答。

    周延昌的嘴角勾起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沉默半晌,顾北辰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牢房里撞来撞去,震得油灯的火苗都在抖。

    他笑起来跟从前完全不同。

    从前对镜苦练的温柔含蓄碎得渣都不剩,露出底下棱角分明的骨头。

    他笑了很久才收住。

    收住之后,他把酒壶端端正正放在面前地上,单手撑膝站起,镣铐哗啦啦响。

    “我先走一步,你们……不对……”

    “咱们……下面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