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瑞梅尔第一次在点亮超级视力之后陷入暧昧不清的视野。
这感觉蛮奇妙的。
古有鸡翅包饭，今有猫头啃锭。
头被含进湿润温热的口腔，猫舌头在给自己的眼睛刮痧。大杰咪在非常努力地咬合齿根，施加着点滴更大的力，牙尖和脑壳间发出了吱嘎交错声。
柯瑞梅尔睁大眼睛。第一反应是口腔干净无异味、牙白龈健舌苔红，猫猫真棒！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之前还有异常伪装杰森拿他磨牙来着。
原来真·杰森也乐意咬他。
那没事了，看来自己还算是块合格的猫抓板。路过挠一下，实属猫之常情。
即使叨住了面前的头，杰森仍觉不够。他本能的察觉到，自己没法对口中的人构成实质伤害，不上不下地僵持住了。于是咕哝着发出咆哮，肢体上还在不断推搡着。
柯瑞梅尔努力放松全身肌肉，顺着力道被猫顶走。他的后背撞上墙面，震动了空气里的浮灰。
阿哦，别把咪牙硌豁了……柯瑞梅尔把身体的重量完全交给了那堵墙，抬手压上大猫的侧颈。顺着炸开的毛轻轻安抚，试图揉松猫儿绷紧的肌肉。
“咕噜噜……”他脑袋卡在漏光的猫嘴里，感受对方胸腔里的发狠声在冒泡。
不行啊，杰森彻底失去理智了，沟通不了。究竟为什么会直接大变模样？
柯瑞梅尔心中某种说不清的焦躁再起涟漪，如外力投来落石，有人拎着小号怼进耳朵吹。
他轻轻捏住猫猫的上下颚，把自己的头扒拉了出来，防止有异常偷袭。
见人超出控制，黑猫立刻不悦起来，皱紧鼻子直哈气。绿彩的兽瞳收缩，胡子尖儿直蹦哒，整只大猫胡乱扭动，爪尖乱挥乱抓，墙纸都被误伤出道道划痕。
霎时间，猫毛在走廊里乱飞。柯瑞梅尔吸吸鼻子，还好自己没有鼻炎。
嗯？他盯住飘散开的猫毛。
好像哪里不对……
仅走神的一瞬间，大黑猫就将脸脸挣脱，吭哧一下又咬过来。
哦豁！赶紧格挡，还是被叼住了手臂。
柯瑞梅尔：Fine，你开心就好。
大猫的两片嘴努子软软搭在衣袖上，眼珠子凶巴巴瞪过来，爪子逮住柯瑞梅尔的手，呲出虎牙恶狠狠磨着。
Awwww柯瑞梅尔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烦躁的情绪都被这幅画面泡得化开了。顿时停下动作仔细观赏，以保证自己能珍藏每一帧猫猫失智的镜头。
提姆：古德。长枪短炮无死角摄录.jpg
康纳神情诡异地看着提米掏出各种设备，势要录满内存卡的样子，感觉杰森醒来就可以接着睡了。
柯瑞梅尔呼噜噜猫耳朵，干脆就着这个姿势，沉下心来看向走廊。他背贴着墙手挂着猫，尝试在漂浮的灰尘里找可能的疑点。
刚才走廊窗户大开，本来是能感受到麦香和海风的。
但在他顺着飞扬的猫毛仔细看过去的那一瞬，光柱里的微尘竟然纹丝不动，如同被定格于透镜里的标本，完全是一潭死水。
这会儿再看过去，所有的内容物却都恢复了正常的流动。像导演听到了他的心声，即刻便修正了画面。
以超级视力的名义起誓，刚刚真的有灰尘粒真的被粘在空中没动弹。
Hmmm这层的异常到底是哪个超英？
情绪异变，视觉变化，但是看不见啊，是能物理隐身……还是精神层面隐身？
心灵感应能力者？
进入走廊这么半天了，还只是挑拨他们俩的底层情绪，没有直接控制、也没有直接进攻。看来不是什么强大的对手啊，柯瑞梅尔掂量着，放松了不少。
已知的能力者不多，基本都需要持续散发精神信号维持能力。
据他所知，都不耐热。
找出来后煮熟就好了。
速战速决吧。柯瑞梅尔一边用猫嘴里的手反扣住杰森的腮帮子。另一边捏住大猫后脖颈，将锲而不舍的猫猫头往下带，整个拢到怀里。
咪被折叠起来，气得呜呜直叫。
柯瑞梅尔越过他的背，轻轻呵了一口气。
走廊温度骤降，水汽凝成冰晶，细碎的髄闪光彩在空中飞霰。呈现出地面还没有结冰，但空气的水分都已经全部被冻上的状态。
他要的不是冻住敌人，而是找出破绽。
柯瑞梅尔环视一圈，超级视力在霜气的辅助下变得更加透彻，他能看清每颗凝结核的分子结构，辨析光线穿过冰晶时的每次曲折和反射。
果然，某处光线的折射出现了微小的异常。一层比空气密度略高的光层在走廊角落的位置，如同形成了一道几不可见的玻璃纸透镜，将影像扭曲了大概零点几毫米。
就是这里！
热视线毫无前摇的打开到最大，直接轰向那个位置。冰晶化雾，那片区域如镜片碎裂，光线抖动地更厉害了。
柯瑞梅尔把猫团好，防止误伤。整个大猫揣在怀里，如信号失真般滋啦了一下，景象闪动的瞬间透出了原本的身影——
杰森真的在好认真地咬他。
梅梅：噗嗤。
这只异常本身没什么高效的攻击手段，现在需要分力控制的元素还越来越多，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
双眼持续高热，红光顺着可能的逃跑路线持续扫射，封锁对面所有走位。
问题不是异常，柯瑞梅尔想。而是他们的脚步被拖慢的话，走廊到点了也会直接把人送回泉水。
他端起大猫的上半身，朝走廊尽头飞去。杰森还没从疯狂的漩涡中回神，如同真正的野兽般毫无章法地挣动着，拉成老长一条，双腿乱蹬。
柯瑞梅尔离地两尺了，猫还在拖地呢。
提姆乐：嘎嘎。
空气中隐有女生的尖叫传来，光影破裂间露出明黄的波纹。柯瑞梅尔没有停，利用冰晶追踪，热视线追着杀。
迪克也看出来了，这恐怕是土星女孩。
蝙蝠侠逐一记录所有重要信息。
该异常成功被逼退，光影被高温蒸得扭曲，看方向似乎是想逃到与窗户相接的阴影里去。
算了，想跑就跑吧。他收回了热视线。
对方的精神力不集中后，柯瑞梅尔心中的那点不舒适全都消失不见了，杰森的动作也小了些，果然是异常搞的鬼。
刚刚连续遇到高难度的异常，这会儿突然碰到个硬实力一般的，突然能虐菜了，还有点不习惯呢。
唉，主要是猫猫受的影响比较大。
柯瑞梅尔心中叹气，赶紧去下一层吧。
变大茂密的杰森虽然也很可爱，但还是TINY版是王道！不接受反驳！
飞在空中的人动作一滞，猫尾巴在地上逶迤了一圈。按理说，他们应该已经到达下一层门口了，但面前却空无一物——有人在眼前覆了层蒙版，想把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啧，这些异常。
柯瑞梅尔本来都懒得纠缠了，非得找事是为什么？他也没招惹过这些人啊。
行吧，主厨返工，大火爆炒。
柯瑞梅尔拉着猫，回过头来。
危险的红光激射而出，先中间再两边，七上八下、横平竖直，把对面的人细细切成了臊子。
异常化作春泥后，杰森跟漏了气似的，被黑暗和愤怒撑大的轮廓正逐渐恢复原状，走廊转角的门框也清晰可见。
柯瑞梅尔对怪物的惨状没有什么表示，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非偏来。反倒是整片走廊在各种攻击下显得凌乱不堪，看起来真的跟他自己的家被龙卷风刮了似的。
噫，走了走了。
房间里有些奇异的氛围在流动。
提姆幽幽看向老大哥。这是好孩子？这里甚至没一个人看清了土星女孩是什么动物？！
迪克盖住下巴，眼前闪回了小梅一上来就爆头处决丧尸的震撼画面。
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两小只进入了下一层。
走廊恢复了正常。窗户外的玉米杆在翻涌，风从远处的海面吹来，带着盐和潮湿的气息。灰尘在更亮的光柱里舞动，一切都显得正常多了。
杰森趴在他手上，变成了原先瘦弱骨感的样子，小小的黑猫，可怜又可爱。
但血海深仇如影随形，杰森还在痛苦地喘息着，迷失在汪洋的蓝眼睛里，那些未出口的质问如潮湿的雨季，彻底淹没了他。
“为什么……”杰森嘶哑地开口。
柯瑞梅尔担心地探头过去，什么为什么？小丑还是蝙蝠侠？小狗很担心你.jpg
然后他就被猫猫拳糊了一脸。
杰森的拳头一下下砸在柯瑞梅尔的肩上脸上，每下都是从身体深处榨出的最后一点力气，喉咙里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为什么？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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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瑞梅尔没有躲。他任由杰森发泄着，心下有些难过，有种漫画编辑造的孽在现实里出现的痛感。
假如，他是说假如，作品里的人物就这样在某个世界里是活生生的生命呢？
他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是虚假的漫画人物，被未知的人操控命运，那会变成怎么样？
柯瑞梅尔有些伤感地垂下了眼睫，突然，他瞟到了杰森的眼睛。那双眼睛的绿色还没有消退，像某种烙印，已经深深刻在了灵魂里。
嗯？柯瑞梅尔皱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一把攥住了挠来的猫爪。
这绿眼睛不是受到刚刚那层的异常影响才变的吗？正常来说不是泡池子才会有的吗？他家咪咪到底是怎么了？
杰森被迫停下来，反过来死死拽住柯瑞梅尔的手腕，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他在发抖，柯瑞梅尔想，可能是杰森的PTSD又犯了。
“……你怎么能？”杰森正对着他，颤抖着控诉，喉间逸出崩溃的哭腔。
“什么？”柯瑞梅尔轻声哄他。
“你怎么能放任我死掉？”杰森简直是歇斯底里，浑身抖如筛糠，“你为什么还让他活着？！”
莹绿的光晃动着，底色碎成滚烫的泪水滑落出来，那双眼中终于再也没有蓝了。
柯瑞梅尔知道，杰森问的不是他。
他有些出神。虽然这是做梦，但是还是第一次看到杰森这样，明明刚醒来失忆那么无助的时候都没哭的……
所有的情绪都宣泄之后，杰森失去所有力量，身体沉沉栽了下去。
柯瑞梅尔轻柔地抱着杰森，没有用力，只是托住了对方，希望能给人支撑和力量。
掌心挼着猫猫后脑勺的毛毛，柯瑞梅尔感觉自己肩上洇开一片湿意。
这里下了一场与现实无关的雨。
“I DID. ”
外面有一个声音响起，沙哑低沉。
所有人都看向了立在房间中央的蝙蝠侠。
咯哒，黑暗骑士取下了自己的面罩，披风还裹在他身上，沉甸甸地压着肩膀。
乔纳森愣住了，这张脸自己在电视上看到过。镜头里接受采访的样子轻佻又花哨，但眼前这个人，疲惫得让围观者都喘不过气来。
是的，他早该联想到的。
刚刚乔纳森才知道，和他们家关系很好的迪克哥哥是夜翼，那蝙蝠侠还能是谁呢？
小乔抱紧哥哥，只不过这差别也太大了，像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火光投影在布鲁斯的眼下打出一片细密的阴影，如哥谭在夜晚留下的齿痕。
“I DID. ”他又低声强调了一遍，仿佛在回复听不到的人。
没人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连迪克和提姆都一头雾水。
杰森的句句诘问在鞭笞着他的心。
实际上，布鲁斯找过小丑。
当年事发后不久，他就带着怒火和仇恨找上了那个疯子，是真的试图杀了那个人。
他们在飞机上殊死搏斗，像两只原始的野兽，黑暗暴君按着绿发疯子往死里打。砸断那恶心的鼻梁，一寸寸碾碎对方的骨头。
布鲁斯举起了勾爪枪，对准了就算喷血都还在嘲讽奸笑的嘴。
他是真的想让小丑就此消失。
但那时架直升机失控了。
布鲁斯及时跳了出来，任由小丑随着飞机直接撞入了海湾仓库，引发连环爆炸。
他看着火光夷平了四分之一个哥谭湾，只有阿福知道那晚的事故是谁引起的。
但小丑苟延残喘的功力实在了得，活到了现在。从那之后到现在，布鲁斯打断的小丑骨头都能修一座新的阿卡姆了。结合柯瑞梅尔刚刚所说的蝙蝠小丑，那绝不是单纯的幸运和恢复力强可以解释的。
对方还能兴风作浪，绝非他所愿。
薄薄的雾漫上了钢蓝色的眼睛。
他的视线穿过火光，透过岁月，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杰森的时候。
那个瘦弱的孩子一脸倔强，顶着小花脸，用最原始的手段撬着他的轮胎，激起了蝙蝠车的警报，某些缘分开始了，那时候的杰森站起来都没有轮胎高。
……而待到杰森离开时，也不过刚能平视他的胸口。
痛苦透过雾气往外挤，布鲁斯盯着投影中的小黑猫。
杰森，你明明知道。
知道我有多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