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重生42:从朱日和到称霸东南亚 > 第173章 李云龙有点坏
    正面阵地部署完毕之后,我并没有留在密支那指挥部里等消息。

    四月十八日凌晨,天还没亮,我就带着王涛和秦山上了前线。吉普车在坑坑洼洼的公路上颠簸了两个多小时,天亮的时候到了拉扬加。陈杰站在阵地前沿迎接,脸上全是灰,钢盔上还挂着露水。

    “军座,你怎么来了?”

    “不来睡不着。”我从车上跳下来,接过他递来的望远镜,朝卡达方向看了一会儿。对面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但我知道,那个方向蹲着缅军第101师,蹲着那些本该死在密支那却换了身皮又站到我们面前的日本人。

    “一团的情况怎么样?”

    “一营、二营已经进入阵地,三营做预备队。弟兄们士气很高,就是——”

    “就是什么?”

    陈杰犹豫了一下。“军座,五、六、七团那边,有消息吗?”

    我没有回答。王涛在旁边摇了摇头。陈杰不再问了,转身去检查阵地。

    五、六、七团出发已经两天了。陈顺超带着他们绕道侧翼,要贴着松佩以东的原始丛林,翻山越岭,穿插到卡达和马切冈的后面。按计划,他们应该在今天凌晨到达指定位置。但到现在,没有电报,没有信号,没有任何消息。

    无线电静默是命令,但收不到任何消息,心里就像压了一块石头。

    我站在拉扬加的阵地上,看着东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原始丛林,点了一根烟。风从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潮湿的、腐烂的树叶的气味,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

    不知道他们现在穿插到了哪里。

    陈顺超带着五、六、七团走的那天晚上,我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松佩以东是缅北最险峻的原始丛林,没有路,没有向导,只有密不透风的林子和陡峭的山崖。要绕过松佩,就必须从那里穿过去。

    五团在最前面开路。陈顺超把五团的三个营分成三路——侦察连在前,一营居中,二营和三营在后面。六团在中间接应,七团断后。每个营之间保持一公里左右的距离,用步话机联系。

    五团侦察连,他们带着砍刀,一边走一边砍开挡路的藤蔓和灌木,在密林中硬生生开出一条勉强能走人的通道。一营跟在后面,把通道拓宽,让后续部队能够通过。

    刚开始还好走。密支那城南的地势还算平坦,林子虽然密,但地面是平的。走了大约四个小时之后,地势开始抬升,路越来越难走。

    天快亮的时候,侦察连遇到了第一道悬崖。

    不算高,大约十几米,但几乎垂直,石壁上长满了青苔,滑得站不住脚。侦察连长蹲在崖边往下看,下面是一条窄窄的山谷,能听到水声。他把情况报告给陈顺超。

    陈顺超赶到前面,看了看地形,又看了看地图。“绕不过去。山太大了,绕的话要多走一天。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团长,那怎么办?”

    “下去。用绳子。”

    侦察连的兵把随身带的绳子接在一起,一头绑在崖顶的大树上,一头扔下去。第一个下去的是一营一连的一个班长,姓孙,东北人,在野人山待过,爬悬崖是看家本事。他把步枪背在身后,双手抓着绳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滑。石壁上的青苔滑得抓不住,他的手套磨破了一层,手心磨出了血。

    “班长,行不行?”

    “行!”他的声音从崖下传上来,闷闷的,“到底了,安全。可以下来了。”

    一营的兵一个接一个地往下滑。有人滑到一半踩空了,整个人挂在绳子上晃荡,下面的战友赶紧拉住绳子稳住。有人落地的时候崴了脚,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前走。没有人叫苦,没有人掉队。

    六团和七团也跟着下来了。三千多人,用了一个多小时才全部下到谷底。陈顺超站在谷底,清点人数,少了三个人。侦察连的一个兵滑到一半绳子断了,摔在石头上,当场就没了。另外一个在崖顶的时候被落石砸中了头,抬下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还有一个在攀岩的时候手一滑摔了下去,连喊声都没来得及。

    三个弟兄,还没见到敌人就没了。

    陈顺超蹲下来,把那个摔死的士兵的眼睛合上,沉默了片刻,站起来。“继续走。”

    队伍沿着山谷往前走。谷底有一条小溪,水不深,但石头很滑,踩上去像踩在冰面上。有人摔进了水里,爬起来继续走;有人被石头划破了腿,用绑腿布缠一缠继续走。没有人停下来。

    走了一个多小时,山谷变窄了,两边是陡峭的山壁,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两米宽的缝隙。侦察连的人钻进去探路,走了几百米,发现前面被巨石堵死了,过不去。

    陈顺超赶到了前面。他爬上一块大石头,用手电筒照了照前面的路。巨石是从山壁上塌下来的,把整个山谷堵得严严实实,两边是垂直的峭壁,爬不上去。

    “绕。从山上翻过去。”

    侦察连开始爬山。山很陡,几乎是六七十度的斜坡,上面长满了竹子,又密又滑。人踩上去,脚陷进泥里,拔出来的时候鞋子都差点掉了。有人摔倒了,顺着山坡滚下去,被下面的战友拦住。有人被竹子划破了脸,血顺着下巴往下滴。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陈顺超下令休息十五分钟。士兵们靠在山坡上,掏出干粮啃了几口,喝了几口水。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喘气。

    陈顺超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地图看了看。按照计划,他们应该在今天凌晨到达卡达和马切冈的后方。但以现在的速度,至少要晚半天。

    “团长,六团和七团那边也有减员。”参谋从后面跑过来,压低声音,“六团摔死了两个,伤了七个。七团摔死了一个,伤了十几个。还有几个失踪的,找不到人。”

    陈顺超的脸抽搐了一下。“知道了。”

    他站起来,把水壶塞进背包。“走。天黑之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五团继续在前面开路。他们用砍刀劈开竹子,用脚踩出一条路。后面的人跟着前面的人的脚印走,一步不敢错。有人走错了,踩到松软的泥土上,整个人滑了下去,被下面的树拦住,爬上来的时候浑身是泥。

    中午的时候,他们终于翻过了第一座山。站在山顶上,能看到远处的松佩镇,能看到缅军的营地,能看到公路上偶尔开过的卡车。陈顺超举起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团长,要不要——”

    “不要。继续走。”陈顺超把望远镜收起来,“我们的任务是绕过去,不是打过去。现在打,就前功尽弃了。”

    队伍开始下山。下山比上山还难,坡陡路滑,一不小心就会滚下去。士兵们拄着枪,一步一步地往下挪。有人把绑腿布解下来,系在腰上,前面的人拉着后面的人,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下到了山脚。五团、六团、七团,三千多人,又少了十几个。没有人哭,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喘气,都在喝水,都在啃干粮。

    陈顺超坐在地上,打开地图,用铅笔在上面画了一条线。“明天中午之前,必须到达这里。这里离卡达和马切冈不到五公里,是缅军补给线的咽喉。到了这里,咱们就卡住了敌人的脖子。”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明天的路,不会比今天好走。

    陈顺超把地图收起来,站起来。“睡觉。天一亮就出发。”

    士兵们靠着树,抱着枪,闭上眼睛。有人打鼾,有人磨牙,有人在梦里喊娘。陈顺超没有睡,他站在营地边上,抽了一根烟,看着东南方向的天空。

    正面部队还没动静,缅军还没有发现他们。但时间不多了。

    正面战场上,一、二、三、四团已经在拉扬加和奥杰一线展开了阵势。

    除了三团在后面做预备队,其余三个步兵团,一万多人,浩浩荡荡地摆开了。这么大的动静,缅军不可能不察觉。

    秦山的情报处监听到,驻守在卡达和马切冈的缅军,在一个小时之内,电讯频率明显增加了许多。虽然暂时还没有破译缅军的电文,但经过多方信息汇总,情报部门得出了一个不太乐观的结论——缅军已经得知或者说判断出了我们即将进攻卡达和马切冈的企图。

    秦山把最新情报送到我手上的时候,我正在拉扬加的前沿指挥部里看地图。

    “军座,情报部门分析,缅军已经察觉了我军的企图。虽然缅军的电报,我们目前还没有破译出来,但这么大阵势的兵力调动,估计已经瞒不住缅军了。根据多方情报分析,结合前沿观察哨报告,对面的缅军,他们的工事修建明显加快了,前沿阵地也在扩大。而且——他们加强了警戒,巡逻队出得更勤了。”

    我看着地图,沉默了片刻。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四个团的兵力加上坦克、重炮部队的调动,坦克、大炮、卡车,这么大的动静,缅军不是瞎子。但我们不需要瞒住他们,我们需要瞒住的,只是五、六、七团的方向。

    “他们知道我们要打,但他们不知道我们要怎么打。”

    “军座,那我们怎么办?”王涛问。

    我正要开口,李云龙掀开门帘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皱巴巴的军装,钢盔歪戴在头上,脸上全是灰,但眼睛很亮。

    “军座,我有个想法。”

    “说。”

    “骚扰战术。”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用手指点着卡达和马切冈的方向,“缅军现在正在拼命修工事,想抢时间。我们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工事修好。得给他们找点事做,让他们不得安生。”

    “怎么找?”

    “打炮。”李云龙咧嘴笑了,“不时地打上几炮,给他们找点事做做。让他们修不成工事,睡不成觉,吃不成饭。等他们折腾累了,咱们再打。”

    我看着他的笑脸,总觉得这小子没憋好屁。“打炮可以。但注意分寸,不要把我们的战术意图暴露了。”

    “军座你放心,我有数。”

    李云龙笑嘻嘻地走了。王涛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军座,这小子靠谱吗?”

    “靠谱!这小子要是靠谱,母猪全部都能爬树了就。”

    李云龙回到四团阵地之后,干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没有“不时地打上几炮”,而是把全团所有中、大口径的火炮全部集中了起来。四团编制内有十二门75毫米山炮、六门105毫米榴弹炮,全被他拉到了前沿阵地上,一门一门地标定了射击诸元。

    然后他去找了陈杰、丁鹏麒、金国强。

    “老陈,老丁,老金。我有个主意。”

    陈杰皱着眉头。“什么主意?”

    “骚扰战术。”李云龙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咱们四个团,各出半个基数的炮弹,打一轮齐射。打完就停,不恋战。让对面的缅军修不成工事。”

    金国强第一个点头。“行。三团出一个基数。”

    “一个基数?”李云龙愣了一下,“老金,你也太狠了吧?”

    “我们三团本来就是预备队,目前部队还没有展开,那么多炮弹留着干嘛。而且不打则已,打就打疼他们。”金国强的声音不大,但很冷,“对面是日本人。三团一营的血仇,还他娘的没有报呢。”

    陈杰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一团出半个基数。”

    丁鹏麒也点了点头。“二团也出半个基数。”

    李云龙笑了。“那四团也出半个基数。四个团,两个半基数。够他们喝一壶的。”

    四月十八日傍晚,卡达和马切冈的缅军刚刚结束了一天的工事修建,正准备开饭。

    太阳已经落山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对面的阵地上一片安静,偶尔传来几声口令和铁锹碰撞石头的声音。炊事班开始生火做饭,炊烟从战壕后面升起来,在暮色中飘散。

    李云龙站在四团的前沿观测哨里,举起炮队镜,看着对面的缅军阵地。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手腕,假模假样地看了一眼手表。

    手表上什么时间都没有。他根本没看。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参谋,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通知部队,给他们加个菜。”

    参谋拿起电话,嘴角邪笑。“各位团长,可以开始了。”

    然后他拿起另一部电话,深吸了一口气。“开炮!”

    四团率先开火。十二门75毫米山炮同时怒吼,炮弹划破暮色,拖着暗红色的尾迹,砸向对面的卡达防线。紧接着,一团、二团、三团的炮火也加入了合唱。

    近百门火炮同时开火,大地在颤抖,空气在燃烧。炮弹像雨点一样落在缅军阵地上,炸出一团团火光。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人耳朵发麻。

    对面阵地上的缅军正在吃饭。有人端着饭碗,刚夹起一口菜,炮弹就落了下来。炮弹在他身边炸开,整个人被气浪掀飞,饭碗碎成了瓷片,饭菜洒了一地。有人从战壕里探出头来,想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一颗炮弹就在他头顶炸开,弹片切开了他的钢盔,也切开了他的头骨。

    炊事班被炸了。几口大铁锅被掀上了天,汤和饭洒得到处都是。炊事兵趴在地上,抱着头,浑身发抖。有人被弹片击中了后背,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地堡被炸了。炮弹直接命中了地堡的顶部,混凝土碎块飞溅,里面的机枪手被埋在了碎石里。有人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眼睛睁不开,被战友拖了下去。

    战壕被炸塌了。炮弹落在战壕的胸墙上,把沙袋炸飞,把泥土掀翻,把里面的人埋住。有人从泥土里伸出胳膊,有人被压在沙袋下面动弹不得。

    炮击持续了十几分钟,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李云龙这“骚扰”根本不是骚扰,是铺天盖地的饱和轰炸。

    最绝的是,他还让人吹起了冲锋号。

    四团的司号员站在阵地前沿,鼓足了腮帮子,吹响了冲锋号。嘹亮的号声在炮火中回荡,穿透了爆炸的轰鸣,传进了对面缅军的耳朵里。

    一团、二团、三团的司号员也跟着吹了起来。四个方向,四支冲锋号,在暮色中同时响起。

    对面阵地上的缅军乱了。他们不知道澜沧的军队会不会真的冲上来,但他们听到了冲锋号,听到了那让他们从骨子里恐惧的声音。有人从战壕里探出头来,朝前方胡乱开枪;有人躲在掩体后面,把枪举过头顶,盲目扫射;有人被冲锋号吓得魂飞魄散,扔掉枪就往后面的阵地跑。

    地堡里的机枪手也开火了。他们看不到目标,但听到冲锋号,下意识地扣动了扳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火线,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弹网。但他们的子弹打在了空地上,打在了自己埋设的地雷上。

    最可笑的是,卡达阵地前沿左侧的缅军守军,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恐慌,竟然引爆了自己防线前预埋的地雷。轰、轰、轰轰的巨响,地雷阵被引爆了,一连串的爆炸沿着阵地前沿依次炸开,火光冲天。

    李云龙在观测哨里看到这一幕,笑得弯下了腰。“这帮小鬼子,被缅军收编以后好像变蠢了么,连自己的地雷都踩?什么水平?”

    金国强也在看,他没有笑。“不是踩的,是引爆的。可能是炮弹打到了地雷上,引起的连锁反应。”

    “那还不是紧张?”李云龙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慌成这样,还打什么仗?”

    炮击还在继续。各团的75毫米火炮打得又快又急,炮弹一发接一发地砸过去。期间夹杂着几门105毫米榴弹炮,105毫米的榴弹炮射速慢一些,但每一发的威力都大得多,落在地上就是一个几米宽的大坑。

    打了十几分钟,对面的缅军终于发现了一个问题——冲锋号虽然吹得响,但中国军队的步兵一个都没上来。

    没有喊杀声,没有冲锋的身影,只有炮火和号声。

    他们这才明白,这不是进攻,是骚扰。但他们的阵地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了。战壕塌了,地堡毁了,机枪掩体被掀翻了,弹药箱被炸飞了。阵地上到处都是弹坑,到处都是被炸烂的武器和被炸碎的尸体。

    对面慢慢安静了下来。枪声稀疏了,炮声也稀疏了。缅军的后续部队快速增援到第一线,填补了伤亡人员的空缺,重新组织了防线。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骂了一句。“妈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再来一轮。”

    “团长,炮弹——”

    “用105的。75的够了。”

    四团、一团、二团、三团的105毫米榴弹炮再次开火。

    大口径炮弹砸在地面上,震撼大地的同时,把那些正在抢修工事的缅军炸得人仰马翻。一发炮弹落在战壕里,爆炸的冲击波把人掀出了战壕;一发炮弹落在弹药堆上,引发了二次爆炸,火光冲天;一发炮弹落在指挥所附近,把里面的军官炸得血肉模糊。

    金国强看着对面阵地上的惨状,沉默了很久。三团一营在密支那拼光了,三百二十七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那道突破口。孟毅超死了,费兵兵死了,所有人都在那个凌晨倒下了。现在,对面蹲着的是日本人,是换了缅军军装的日本人。

    “打。继续打。”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发抖。

    又打了十分钟。

    对面阵地上的缅军终于被彻底打懵了。他们不再抢修工事,不再组织反击,只是躲在残存的掩体里,抱着头,瑟瑟发抖。地堡被炸毁了,他们找不到掩护;战壕被炸塌了,他们无处可藏。有人从掩体里爬出来,朝后方跑去,被督战队拦住,又跑了回来。

    马切冈方向的166师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们的阵地也被炸得七零八落,士兵们躲在弹坑里,不敢抬头。军官们试图组织人手抢修工事,但一露头就被炮弹炸得飞起来。

    李云龙再次举起望远镜,看着对面阵地。硝烟散了一些,能看到被炸毁的地堡、被填平的战壕、被掀翻的机枪掩体。阵地上到处都是冒着青烟的弹坑,泥土被翻了一遍又一遍,焦黑一片。

    “行了,差不多了。”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参谋说,“通知各团,停止炮击。让弟兄们休息,明天还有硬仗。”

    参谋犹豫了一下。“团长,缅军那边——”

    “他们今晚没心思修工事了。”李云龙点了一根烟,“炸成这样,他们得先把尸体抬走,把伤员送下去。等他们忙完,天都亮了。”

    参谋点了点头,转身去打电话。

    炮击停了。对面阵地上一片死寂,没有枪声,没有炮声,连人的声音都听不到。只有风吹过被炸烂的土地,扬起一阵阵焦糊的气味。

    金国强站在观测哨里,看着对面的阵地,沉默了很久。他的三团一营在密支那没了,三百二十七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现在,对面的101师和166师是日本人,是换了皮没换骨头的日本人。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哭,哭不出来。想笑,也笑不出来。

    他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朝自己的阵地走去。

    李云龙还在抽烟。他靠在战壕的胸墙上,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嘴里叼着烟,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别的什么。

    “团长,缅军那边好像有动静。”参谋从旁边跑过来。

    “什么动静?”

    “有人在唱歌。听不太清,好像是日语的歌。”

    李云龙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确实有人在唱歌,声音不大,但很凄凉。不是雄壮的军歌,是哀歌。像是有人在唱给死去的人听。

    “让他们唱吧。”李云龙把烟掐灭,“明天就没力气唱了。”

    夜里十一点多,陈杰从一团阵地打来电话。

    “老李,你今天这手够狠的。”

    “狠什么?”李云龙笑了一声,“我还没动真格的。”

    “明天什么时候打?”

    “等命令。军座说了,等五、六、七团到位。”

    “他们还没到?”

    李云龙沉默了片刻。“应该快了。”

    电话那头也沉默了。

    “老李,你说他们能从原始丛林里穿过去吗?”

    “能。”李云龙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他们是澜沧军的兵。没有过不去的山,没有走不通的路。”

    陈顺超带着五、六、七团,在四月十九日凌晨终于到达了指定位置。

    五团在前面开路,六团在中间接应,七团断后。一万多人,在原始丛林里钻了两天两夜,翻过了三座大山,穿过了无数条溪流,摔死了十几个,失踪了七八个,伤了几十个。

    但他们到了。

    陈顺超站在一个小山包上,借着月光看着远处的卡达方向。那里灯火通明,缅军的卡车在公路上来来往往,能看到炮兵的阵地,能看到指挥所的灯光。

    他掏出地图,确认了一下位置。这里距离卡达不到五公里,正好卡在缅军补给线的咽喉上。

    “团长,六团到位,七团到位。”参谋从后面跑过来,气喘吁吁。

    “好。”陈顺超把地图收起来,“通知各团,就地休息,天亮之前做好战斗准备。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开枪。”

    “是!”

    陈顺超坐在一块石头上,掏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一口。他的手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两天两夜,三千多人,原始丛林,悬崖峭壁,没有路,没有向导,只有砍刀、绳子和两条腿。他们走过来了。

    “团长,你说军座那边知道我们到了吗?”

    “你踏马的都无线电静默了,你说知不知道。”陈顺超吐了一口烟,“开通电台,汇报军座,五、六、七团已到达预定位置,等待攻击命令。”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五团的阵地走去。士兵们靠着树,抱着枪,闭着眼睛。有人在打鼾,有人在磨牙,有人在梦里喊娘。他们的军装被荆棘划破了,脸上被树枝刮伤了,手上全是血泡和口子。

    但他们到了。

    陈顺超蹲下来,帮一个士兵盖好了滑落的毯子。那个士兵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团长”,又沉沉睡去。

    “五团,好样的。”陈顺超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