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静丝毫没察觉到此时怪异的气氛,他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扶了凡,对白霓裳恭敬道:“圣手,我来吧。”
白霓裳面上毫无波动,她似乎无所谓地垂下手,转身打开房门,只留下一道绛紫色背影。
白涣在原地愣了瞬,很快追了上去,脚步又快又急,仿若生了风:“师尊!”
了凡收回视线,垂下了双睫,朝柳萝他们拱手:“我们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
了静微微躬身,跟着他师尊一起行礼。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柳萝拉了拉子琢的衣袖,心中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师尊,我们运气真好!在秘境里也未曾受伤。”
子琢应了一声,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十分温和,他定定地看了几瞬柳萝。
他的目光太柔软,其中又含着许多柳萝看不懂的东西。
柳萝讨厌这种感觉,明明师尊近在眼前,两人之间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她弯了弯唇,踮起脚,学着子琢的模样,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
“师尊,你人真好。”
子琢耳尖涌上一股热意,他指尖微微蜷起,唇角绷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你早些歇息。”
说完,他走出房门,步伐比平时快了不少,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不过柳萝看不明白,她又站了会儿,不明所以地上床睡觉了。
翌日,天刚蒙蒙亮,清晨的雾气还没消散,白霓裳他们便随着昆仑的队伍进了传送阵。
佛子的气色瞧着更差了些,已经有青紫色的血管在他脖颈处突起,像毒蝎子在缓缓爬行,看上去十足骇人。
他们师徒暂时住进了百草峰,白霓裳和白涣就在他们隔壁,便于随时照料。
百草峰的弟子一见到圣手,一个个都惊喜不已,恨不得立刻上去讨教一二。
白霓裳倒是来者不拒,但她冷冰冰的模样还是让很多人惧怕,更别提她身边那个徒弟,看似温和,可每回有人来请教,他都要阴阳怪气刺上几句。
因此,许多弟子都徘徊在她房门前,踌躇不进。
他们见柳萝来了,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路:“道君。”
柳萝疑惑地看着这些弟子:“怎么不进去。”
有人支支吾吾回答:“我等担心扰了圣手清静。”
柳萝想了想,圣手的确不喜吵闹,但未必不愿意传道解惑。
她朝他们弯起一个笑:“我正好有事找圣手,顺道替你们问问。”
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神色激动道:“多谢道君!”
柳萝点点头,转身走到白霓裳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屋内,白涣正在桌前处理药王谷的事务,见人来了,他起身微微作揖:“道君可是来寻师尊的?”
柳萝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十七师兄方才传音回来,说已经采到雪莲,再有一刻钟便要回来了。所以想请圣手过去准备解毒的丹药。”
不知为何,白涣没有立刻应下。
他微微侧身,柳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碧色屏风之后,女子长发及腰,垂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玉佛像。
是圣手的身形。
白涣抬脚过去,绕过屏风,直直走到白霓裳面前,俯下身轻唤:“师尊。”
柳萝看不见清白霓裳的神情,但能看见她一直低着头,不曾看自己的徒弟,目光一直落在地面上。
“解毒丹您教过我,您若是累了,便将此事交予我吧。”他语气带笑,却藏着几分试探,“弟子不会丢您的脸的。”
白霓裳终于抬头,似乎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走出了屏风。
她没有立刻出房门,而是端起桌上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
柳萝趁机问:“圣手,灵草峰有许多弟子都瞻仰您的医术,想来找您讨教一二,但他们又担心打扰了您的清静,特地托我来问问您。”
她一口气说完,一双清澈的瞳孔映照出白霓裳的身影。
白霓裳放下茶杯,“我是洪水猛兽不成?”她落下这一句,便转身走了出去。
柳萝笑了笑,一边小跑着追上去,一边道:“您自然是菩萨下凡!”
路过门外翘首以盼的弟子,她还不忘替白霓裳传话:“圣手人美心善,不会拒绝你们的!等她治好佛子,你们便来此请教吧。”
弟子们连连点头,眉飞色舞地向她道谢。
柳萝摆摆手,加快脚步:“快散了吧,这里还住着病人呢。”
说着,她已经推开了隔壁房门。
屋子里此时立着许多道人影,有负手而立的子琢,还有眉头紧锁的聂行远,刚进来不久的圣手,以及特地来观摩学习的绿漪师徒。
佛子躺在床上,面色乌青,双眼紧闭,长睫一动不动,颈上的毒痕已经延伸至他下颌,青紫色纹路在苍白的肤色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徒弟了静坐在床边,双眼已经哭肿了,嘴里不停念着:“佛祖保佑,佛祖保佑。”
柳萝朝绿漪眨了眨眼,悄悄走到子琢身边。
一旁的聂行远眼不见为净,只当没她这个人。
白霓裳从袖中拿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黑盒子,皱眉对了静道:“别哭了。给他喂下去。”
了静赶紧抹了两把眼泪,依言打开盒子,拿出那枚圆润的丹药,喂给了了凡。
绿漪看清他丹药的模样,鼻子嗅了溴,不免咂舌:“居然是千金丹……”
柳萝双眼瞪大了些。她在书上见到过千金丹,说是圣手白霓裳的秘药,所用灵草数不胜数,无一不价值千金,传言能“活死人,肉白骨”。
绿漪的师尊是个白胡子老头,他瞪了徒弟一眼,沉声道:“就你多嘴。”
绿漪不怕他,不高兴地反瞪回去,腮帮子鼓鼓的。
白涣不知何时进了房间,他倚在桌边,看了一眼绿漪:“道友好眼力,这千金丹仅有两枚,珍贵非凡,平日里师尊碰都不让我碰一下,如今倒是舍得。”
柳萝下意识皱了皱眉。
了静听不出白涣话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受了药王谷大恩。他站起身,向白霓裳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圣手慈悲心肠,此后若有用得着佛宗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他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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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向子琢道:“昆仑亦是如此。”
聂行远爽朗一笑:“宗门之间应当互亲互敬,何况佛子功德万千,于苍生举足轻重,我昆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了静眼眶又红了,他喉口哽咽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白涣突然道:“佛子身份何其尊贵,自然是我等所不及的。莫说千金方、千年雪莲了,便是倾尽药王谷所有,师尊也定然是会施救的。”
屋内骤然一静,落针可闻。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恭维,但都是杀人不流血的招。
白霓裳回眸,本就冷若冰霜的容颜像是淬了冰,令人背脊生寒,她朱唇轻启:“滚出去。”
白涣下意识攥紧身侧的拳头,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红痕。
两人对峙了好一会儿,他才红着眼转身离开了。
十七捧着托盘走进来,上面的莲花花瓣薄如蝉翼,好似有千百瓣,瓣瓣都晶莹剔透,像冰雪一样无暇,却散发着冰雪所没有的浓郁幽香。
“圣手。”他鹤发童颜,端着雪莲竟丝毫不违和,周身反而有一种圣洁之感。
白霓裳素手轻抬,紫色灵力由指尖涌入雪莲,花瓣在灵力的包裹之下微微颤动,慢慢被炼化成一枚白色的丹药。
她又从桌上拿起先前炼好的灵草,将两者混合到一处,施于五十年灵火炼化。
绿漪低声向百草长老道:“师尊,圣手的医道早已步入炉火纯青之境,她无需丹炉便能炼化灵草……便是您也无法做到吧。”
百草长老抚了抚长须,轻叹一声:“唉,徒儿,回去吧。”
两人垂头丧气地走了。
聂行远还有许多宗门事务没处理,不打算继续逗留,他朝子琢拱了拱手,大步流星地回了事务堂。
一刻钟后,白霓裳炼出了解毒丹。
了静自觉接过,喂了凡服下。
白霓裳额上沁出了汗珠,她脸色略显苍白:“服下此丹后,还需昆仑君运转灵力,替他将药效尽快输向体内筋脉。”
“其余人都跟我出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柳萝巴巴地看着子琢,但不知想到什么,她忽然兴奋地跟着白霓裳出了门。
“圣手!”她叫住将要回房的白霓裳,神色欲言又止。
白霓裳脚步未停:“进来说。”
柳萝高高兴兴地关好了房门,可走到白霓裳面前时,她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她紧皱着眉,嘴唇无意识地抿起,看上去焦心极了。
白霓裳瞥了她一眼:“有话便说。”
柳萝凑过去,小心地给她斟了杯茶,方才犹犹豫豫地开口:“圣手,我总觉得师尊近日怪怪的,像是中毒了……”
白霓裳端茶的手一顿:“他会中毒?”
”嗯!“柳萝肯定的点点头,下巴微扬。
紫衣女子想了想,又改口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九州之大,无奇不有。
她罕见的有了几分兴趣,追问道:“有何症状?”
柳萝挠了挠头,仔细回想:“症状其实不多,但发作起来十分显眼……似乎有神思恍惚、面红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