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没见过这个人,可那双眼睛里的悲伤太熟悉了,熟悉到她几乎要脱口喊出一个名字。
“你是谁?”姮珠听见自己在问。
那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目光里仿佛有千言万语。
柳萝站在一旁,脑海里闪过了什么,“子琢,他……”他就是那个水仙?
子琢轻轻摇了摇头。
“姮珠。”青衣人又唤了一声。他的声音穿过无穷无尽的海水,带着咸涩的味道,还有不知多少年的疲惫与孤独。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水碧色的光,光芒很快铺展开来,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法阵:“让我们一起来看看吧。”
光芒猛地炸开。
柳萝只觉得眼前一白,世界只剩下海水翻涌的声音。紧接着,再睁开眼,她看见了海底那个巨大的祭坛。
她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站满了鲛人,他们穿着各色纱衣,在水里发着微光,但脸都是模糊的,分不清到底谁是谁。
“流光,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人群让开一条道,男人牵着一个戴着面纱的女孩走过来。
男人正是流光,但他的头发却是乌黑的,长得垂到他脚边,像乌黑的绸缎。
“姮珠,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做圣女吗?”流光看着她问。
柳萝不由自主地开口:“因为我们姮珠是天赋最好的鲛人呀。”
她愣住了,这是……芙蕖的声音。她低头一看,见到了不属于自己的鱼尾。
她变成了芙蕖?这是青衣人设下的幻境?
流光对着“芙蕖”笑了笑,牵着姮珠走到祭坛中央:“姮珠大了,该去侍奉水仙了。”
“芙蕖”跟在他们身旁。
姮珠则是似懂非懂的点头。
“拜见圣女。”鲛人一齐行礼,高声呼道。
姮珠仰起小脸,努力做出一副端庄的样子,奶声奶气道:“平身吧。”
“芙蕖”低头忍笑:“圣女可准备好了?”
姮珠如临大敌地点头。
流光和“芙蕖”退后几步,召唤出法杖,同时念出咒语。法杖发出的灵光会和在一起,落在脚下的祭坛上,古老的符文开始发光。
幻境荡开一道道波纹,模糊了起来。
柳萝又变回了自己,只是这次变成了一道虚影,她侧头一看,子琢也站在她身旁,宋平生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这是姮珠的记忆吗?”柳萝问道,“我变成了芙蕖,你是变成了流光?”
“嗯,”白衣尊者颔首,“我们都要扮演幻境里的重要人物。”
子琢的身影忽明忽暗,柳萝好久没见到这样的他,不禁失了神。
子琢提醒她:“开始了。”
几人身周的环境开始变化,海水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很大的木屋。
一个青衣人面对着他们,他看起来很年轻,面若冠玉,身形挺拔修长,手里捧着书卷。
“姮珠!”宋平生看见躺在床上的女子,快步走过去。
姮珠慢慢坐起来,宋平生的手穿过她身体,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
“这是哪里?”她神情无助又茫然。
青衣人转身,脸上似有几分无措,但还是笑道:“这是东海之上的一座小岛。”
姮珠悄悄看他,“你是……”
青衣人将书卷搁在桌上,无奈道:“我应当就是你们口中的‘水仙’。”
姮珠听到这话,嘴一撅,顿时哭了出来。
“呜呜呜……”
她光着脚跳下了床,一边哭一边道歉,“对不起。”
“这是怎么了?”水仙不知所措,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姮珠抹了抹眼泪,在木屋内找着什么:“你要不要喝茶?我给你倒茶吧?”
水仙连忙拦住她,“你先别走了,光着脚怎么行?”他从床边拎起鞋,放到她脚边。
“谢谢,但是应该是我来照顾你。”姮珠没再哭了,一脸严肃道。
水仙笑看着她:“我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需要你来照顾?”他随手变出一只拨浪鼓,递到她面前。
“想玩这个吗?”
他轻轻晃了晃手,“你应该会喜欢的。”
姮珠眼睛一亮,她从未见过这样东西,想接又不敢接。
“别听他们说的,我何曾需要你们伺候?”他语气温柔,“拿着吧。”
姮珠终于接过,试着晃了晃拨浪鼓,渐渐笑起来。
“以后就当来玩,有空了就来陪陪我这个孤家寡人。”
“他就是水仙。他与姮珠竟然一早便认识。”柳萝看了一眼宋平生,放低了声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平生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子琢也陷入了沉思,他脑海中,凝华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子琢!你不会也跟姮珠一样吧?!”
“你要不要去找水仙给你看看?万一他能找出记忆呢?”
“子琢!子琢!”
画面一转,鲛族宫殿中。
流光厉声道:“外面的人贪婪自私,离了东海,再无人护你!”
姮珠这时已经长成了少女,毫不相让:“你这么凶做什么!我不过是问了一句街市是什么样的,你至于吗?”
流光一噎。
芙蕖拍了拍流光:“好了,你性子太急,姮珠又不是犯了错,你不要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她站起来,“族人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也赶快过去,莫让水仙久等。”
“在石头还没变成石头之前,一个比星辰还远的地方,有一位女君。”
“她灵力广阔无边,有一日取天地灵火,冰山雪泉,万年玄铁,千年灵木锻造了三件法器……”
水仙坐在窗边,声音不紧不慢。
姮珠趴在桌案上,低声问青衣人:“水仙,东海外边是不是特别好玩?”
水仙回答:“外面的世界当然有趣,但东海也有它有意思的地方。”
“你说……我们鲛人,是不是一辈子都只能待在海里,永远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
水仙摇了摇头:“只要够强大,就没有到不了的地方。”
姮珠好奇道:“那你呢?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一直待在东海?”
水仙垂眸,神色黯淡了一瞬:“我犯了错,永远都只能待在这里。”
“但是没关系,”他莞尔一笑,“我已经有了想要守护的东西,甘愿被困住。”
“姮珠,我不是什么水仙,我的名字是水月。”
姮珠跟着他念:“水月。”
水月摸了摸她发顶:“好乖。”
鲛人祭坛上,喜水节到了。
有族人吹响古老悠长的乐曲,鲛人将水晶和宝石坠在鱼尾之上,载歌载舞,鱼尾摆动的时候,上面的光芒折射出各色光芒,把海底衬得如梦似幻。
“喜水节快乐!”
“圣女来和我们一起玩呀!”
姮珠应了一声,笑着游过去,鱼尾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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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水仙护佑我鲛人族繁衍不息!”流光举起法杖,众人顿时与他一同高呼。
“圣女,”喜水节大家都格外兴奋,有鲛人壮着胆子游到姮珠身旁,悄声问,“祭坛将你送到了哪里?水仙是在陆地上吗?”
姮珠道:“我去到了东海的一座小岛上,那里只有水仙和小木屋。”
鲛人的脸是模糊的,但她的语气十分羡慕:“真好,外面的世界一定很好玩吧?”
“你很想出去吗?”
“当然啦!大家都很好奇外面的世界!只是长老太凶了……除了对祝师,没有人敢说这个的。”
姮珠若有所思地低下头。
喜水节一直进行到深夜,一道青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海底。
“天啊!那是谁?!”族人纷纷惊呼,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人影。
姮珠抬起头,眼中惊喜不已:“水……水仙!您真的来了!”
听见她这么说,流光连忙带头行礼:“拜见水仙!”
大家按捺着激动,看着水仙走到姮珠面前,朝他伸出手:“来吧,不是要教我跳舞吗?”
姮珠一笑,缓缓搭上他的手。
两人在古乐中起舞,翩然若水中双蝶。
“她也不全是因为自己才跑出东海。”柳萝预想到后面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是天赋最强的鲛人,”子琢道,“亦不想族人一直被困在海底。”
宋平生声音发涩:“她从未同我说过这些。”
柳萝道:“或许她已经忘了。”
画面渐渐展开,这次又回到了宫殿之中。
芙蕖脸上挪揄:“水仙待你真好,他从来不现于人前的。”
姮珠道:“他本来就心软,我多磨一会他便松口了。”
芙蕖依旧笑着,意味深长道:“你不懂。”
姮珠皱眉,“你今日怎么怪怪的?”她想了一会,也笑了出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与长老好事将近了?”
芙蕖打了她一下:“你胡说什么。”
“姮珠,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姮珠牵着芙蕖,径直带她去了一片珊瑚海。
“去吧!”姮珠朝不远处看了一眼,确认流光就在那里,终于放下心。
芙蕖脸一红,扭头看了她一眼,朝流光走了过去。
姮珠则是悄悄躲了起来,只探出半个脑袋。
“流光。”
男人听见她声音,讶异转身,他看见芙蕖的脸微微红着,像一朵含苞欲放的花。
他想明白了什么,罕见地脸红。
芙蕖低着头不说话,手指绞着衣角。
流光默了好一会,“小蕖,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知道的……”他顿了顿,“我对你情根深种。”
“如今我已经是族长了,能够护你平安,你可愿嫁给我?我保证,我会对你一生一世。”
芙蕖微微点头,脸红得像要滴血:“我愿意。”
“太好了!”姮珠冲出来,将两人的手放到一起,“有情人终成眷属!”
柳萝脱离芙蕖的壳子,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去。不是他们三人的纠葛吗?怎么扯到流光和芙蕖了?
她为什么会有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脸也越来越红了?
她张了张口,想对子琢说什么,幻境却又发生了变化。
木屋中,姮珠还是问出那个问题:“水月,我是不是不应该一直活在你们的庇佑之下?”
“我也该为鲛族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