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大庆朝的边关再起战火。

    镇国大将军裴战,率领十万铁骑,死守玉门关。

    那一仗打得惨绝人寰。

    裴战身中七箭,依旧死战不退,最终斩杀敌国主将,保住了大庆的江山。

    但他自己,也因为伤重不治,死在了回京的马车上。

    消息传回蜀中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教女儿写字。

    季长舟已经是剑南道总督。

    他穿着一身常服,拿着加急的邸报,步履沉重地走进院子。

    “阿穗。”他轻声唤我。

    我抬起头。

    “裴大将军……殁了。”

    手里的毛笔“啪嗒”一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浓黑的墨迹。

    我愣了许久。

    脑海里闪过的,竟然不是他冷酷的拒绝,也不是他在集市上的绝望挽留。

    而是十三年前。

    在雁门关那个尸横遍野的雪地里。

    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将领,用一双温暖的大手,把我从冰冷的尸堆里刨出来。

    他说:“别怕,我带你回家。”

    那是他这辈子,对我说过的唯一一句,也是最后一句温柔的话。

    我站起身。

    走到屋檐下,看着京城的方向。

    没有流泪。

    只是端起桌上的一杯清茶,缓缓洒在了地上。

    “裴战。”

    “一路走好。”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季长舟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揽住我的肩膀。

    “起风了,进屋吧。”

    我转过头,看着我鬓角已经有了白发,却依然温润如初的夫君。

    “好。”

    我握住他的手,走进了那个充满饭菜香气的温暖堂屋。

    这世间,有人在权力巅峰孤独终老。

    有人在市井烟火中白首相依。

    没有谁对谁错。

    只有配,与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