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要你走后门了。”
“那就好。”
通知书到家那天,我妈把它摆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拍了张照片——但没有发朋友圈。
“你怎么不发?”我问。
“发什么发,太高调了。”
“妈,你以前天天发。”
“那是以前。你爸说了,闷声发大财。”
我看着我妈,忽然觉得她这两年变化真的很大。
不是变了一个人,而是变回了她本来的样子——有主见、有底线、不再被亲情绑架。
通知书到家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舅舅。
他一个人来的,没带舅妈——因为他们已经离婚了。
他瘦了很多,头发白了不少,穿着一件褪色的T恤,站在我家新房子的门口。
我开的门。
我们对视了三秒。
“林林,你爸在家吗?”
“在。”
我让他进来。
客厅里,我爸正在看合同文件。
看到舅舅的那一刻,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页。
“坐。”
舅舅坐了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
沉默了大约二十秒。
“姐夫,我来跟你道歉的。”
我爸翻了一页合同。
“不是法院让你道歉的那种。是我自己想来的。”
我爸把合同合上了。
“说吧。”
“我这两年……过得不太好。超市关了,老婆跑了,小杰在学校住宿我供不起,还是你帮他交的学费。”
他的声音有些发涩。
“我想了很久,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想来想去,发现是我自己的问题。我总觉得我姐嫁得好,日子过得好,我伸手拿一点天经地义。拿着拿着,就觉得你们欠我的。你们不给了,我就恨你们。”
他抬起头,看着我爸。
“但你对我妈做的那些事——租房子、垫医药费、换密码保护她的钱,甚至给小杰交学费——这些事我一件一件想过来,发现我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事,就是跟你作对。”
我爸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的。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我就是想来说一声——”
他站起来,对着我爸鞠了一躬。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在另一个男人面前,弯下了腰。
“谢谢你照顾我妈。对不起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厨房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菜刀,泪流满面。
我爸站起来,走到舅舅面前。
“起来。”
舅舅直起身,眼眶通红。
我爸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说出的话多了一两分温度。
“知道错了就行。以前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了。但有一条——以后你妈的事我继续管,小杰的学费我继续出,这些我心甘情愿。但你自己的日子,自己扛。别再伸手了。”
“我不伸手了。”
“做得到吗?”
“做得到。我已经在市里找了一份工地的活,一个月六千多,包吃住。攒两年,把欠的债还清。”
我爸点了点头。
“那就留下来吃顿饭。”
舅舅愣了一下。
“可以吗?”
“来都来了。”
我妈在厨房里加了两个菜。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没有人提以前的事,只聊了聊小杰的成绩和外婆的身体。
舅舅走的时候,我送他到电梯口。
“林林。”
“嗯。”
“恭喜你考上大学。”
“谢谢舅舅。”
他按了电梯,门打开又关上,他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人是可以变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变,但有的人,在足够痛的教训之后,真的会变。
大学开学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我们一家三口去了外婆家。
外婆现在住的一楼小院被她种满了花,门前还养了一只猫。
“阿建来了?林林也来了?快进来!”
外婆的右手已经能缓慢地拿东西了,走路不用拐杖只用手扶着墙就行。
她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