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在老周的公司越干越好,从一开始只有他一个人跑业务,到后来手下带了三个人的小团队。

    半年后,公司拿下了一个市级工程的建材供应合同,总金额四百多万。

    这一单是我爸自己谈下来的。

    老周高兴得在办公室里转了三圈,当场宣布给我爸的股份从百分之十提到百分之二十。

    “建军,我说过,你行的。”

    我爸的反应依旧很淡。

    “别高兴太早,合同签了才是开始,供货才是硬仗。”

    “你看你,我夸你一句你都不让我爽一下。”

    我爸的收入在那半年里翻了将近三倍。

    家里的经济状况从“紧巴巴”变成了“宽裕”,再到“有余”。

    房贷提前还了一大半,我的补课费不再是问题,外婆的康复治疗也安排了最好的方案。

    我妈说要换一台新车,我爸想了想,买了一辆中档SUV。

    不算豪华,但很实用。

    “你怎么不买好点的?”我妈问。

    “车就是个工具,能跑就行。攒的钱留着,以后有大用。”

    “什么大用?”

    “等着看。”

    我爸总是这样,说一半留一半。

    急死个人。

    外婆在我家住了整整六个月后,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右边的胳膊和腿能简单活动,拄着拐可以慢慢走几步。

    她提出要回老家住。

    “我不能一直赖在你们家,你们的日子也要过。”

    我妈舍不得:“妈,你就住着呗,反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外婆摇头,态度很坚决。

    “你弟弟虽然不成器,但他是我儿子,老了老了,我还得回去跟他住。”

    我妈沉默了。

    我爸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打了一个电话。

    我不知道他打给了谁,只听到他说了几句话。

    “对,县城老小区那个,三楼。你帮我看看一楼有没有空的,带小院子那种。价格不是问题。”

    三天后,他带着我妈和外婆去了县城。

    在外婆老小区的隔壁楼栋,一楼,他已经提前付了三个月的租金。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一楼不用爬楼梯,门口有个小院子,可以晒太阳。

    外婆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建军……这是你租的?”

    “嗯。一楼方便您出入,隔壁就是社区卫生站,有什么事叫一声就行。”

    “多少钱一个月?”

    “不贵,每个月从我工资里扣。您别操心钱的事。”

    外婆颤颤巍巍地走进房间,摸了摸新铺的床单,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已经挂好了她的衣服。

    “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昨天,我请了半天假。”

    外婆的手停在衣柜门上,身体开始发抖。

    她转过身,看着我爸,老泪再次落了下来。

    “建军啊……我这辈子,对不起你。”

    “妈,您别说这个——”

    “我说。”外婆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你刚跟我女儿结婚那会儿,我嫌你穷,嫌你没本事。什么好东西都紧着你弟那份,年夜饭都不给你坐主桌。二十年了,你一句怨言都没说过。”

    “妈——”

    “你等我说完。我活了快七十年了,到今天才看明白一件事——我那个儿子,不如你这个女婿。”

    我妈站在旁边,泪流满面。

    我站在门外,假装在看院子里的花,其实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外婆搬到新房子后,日子终于安稳了下来。

    但好日子没持续太久——该来的风暴,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