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背景故事——钟屿的母亲早逝,他继承了母亲的老房子。

    “是远山那个钟总抢了儿子的房子?”

    “一个当爹的,抢死去妻子留给儿子的房子?这也太过分了吧?”

    “石榴树都没砍,说明这个房子的记忆全是母亲的。做父亲的怎么下得了手?”

    三天内,视频播放量突破一百万。

    这是第一个破百万的视频。

    远山集团的口碑在这件事上彻底塌了一角。

    不是因为产品质量。

    不是因为行业丑闻。

    是因为一棵石榴树。

    消费者是人。

    人有感情。

    钟正初的公关团队连夜回应:此事为家庭内部事务,与公司经营无关。

    但网友不买账。

    “家庭内部事务?你用公司行政总监出面办的叫家庭内部事务?”

    “远山集团的衣服我以后不买了。买了等于帮他抢儿子的房子。”

    舆论的雪球越滚越大。

    第五天,钟正初通过周斌传了一句话过来。

    “房子的事可以谈。”

    钟屿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裁布。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

    “让他把产权变回我妈的名字。”

    “只这一个条件?”

    “对。产权人是我妈。不是我,不是他。”

    周斌把话带回去了。

    三天后,变更手续办完了。

    产权人重新变回了“许明月”——钟屿妈妈的名字。

    钟屿拿到新的产权证那天,去了那个院子。

    他拿着钥匙——新锁的钥匙是跟着产权证一起给的——打开了门。

    院子里的石榴树安静地立着。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

    摘了一个石榴下来。

    回到工作室,他把那个石榴放在了窗户上那个石榴挂件旁边。

    一个木雕的,一个真的。

    我看着那两个石榴,什么话都没说。

    但我知道——这一仗,我们赢了。

    不是赢了钟正初。

    是赢了那种“我可以用权力控制你一切”的逻辑。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又过了半年。

    工作室从四十平方搬到了一百二十平方。

    月营收从三十五万稳步增长到六十万。

    锦绣坊的面料渠道覆盖了全市六家独立设计师工作室,我做了渠道中间人,每月额外有一笔渠道佣金。

    微信账号粉丝突破十五万。

    沈可帮我们争取到了一个全国性的独立设计师评选——“年度中国独立设计力量”。

    钟屿入选了提名名单。

    这个奖比本地时装周的分量重十倍。

    如果拿到,意味着全国层面的曝光和行业认可。

    颁奖典礼定在北京。

    我和钟屿一起飞过去的。

    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

    钟屿坐在靠窗的位置,我坐在他旁边。

    飞机起飞的时候,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紧张吗?”他问。

    “不紧张。”

    “你脸色发白。”

    “我是第一次坐飞机,跟紧张没关系。”

    他笑了一下,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在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我的手被一个人稳稳地握着。

    这种感觉很踏实。

    颁奖典礼在一个酒店的大宴会厅里。

    到场的全是行业里的人——独立设计师、品牌主理人、时尚媒体、投资方。

    我穿的还是那件白色真丝衬衫裙。

    这一次钟屿在袖口绣了一朵很小的石榴花。

    小到别人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在那里。

    提名名单里一共有八个人。

    钟屿排在第四个。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的时候,大屏幕上放了一段他的作品集锦和工作室纪录片。

    纪录片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工作室新店的柜台——柜台上那束干花,和窗户上的石榴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