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

    他叫我名字了。

    之前一直是“苏念念”全名。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这个店做大了,你想做什么?”

    “什么意思?”

    “如果以后不只是四十平方了,你想在里面扮演什么角色?”

    我想了想。

    “我想帮你把这个牌子做成本地最好的高定品牌。不靠你爸,不靠任何人。就我们自己。”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柜台前面。

    离我很近。

    “还有呢?”

    “什么还有?”

    “除了工作以外的。”

    我的心跳快了。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看着我。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从你第一天在这里帮客人选衣服开始,我就觉得你应该一直在这里。”

    “你是在跟你合伙人表白?”

    “对。”

    “那万一我拒绝你呢?”

    “那你还是我的合伙人。只是我会难受很久。”

    我低头,盯着柜台上那束花——满天星和白色洋桔梗,花期过了,我舍不得扔,做成了干花插着。

    “我不拒绝你。”

    “嗯。”

    “但我有条件。”

    “说。”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在店里你是老板我是合伙人,出了这个门再说别的。”

    “可以。”

    “还有,你不许因为我是你女朋友就什么事都替我扛。你爸的事、供应商的事、舆论的事——你要告诉我,我们一起处理。”

    他笑了。

    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那种从心里面翻出来的、嘴角完全控制不住的笑。

    “好。”

    这段感情我不知道能走多远。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这是我第一次,在一段关系里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而不是被使用的。

    这种感觉,我想撑住。

    事情没有因为我们在一起就变得顺利。

    相反,第二天就出事了。

    早晨开门,发现门口的玻璃被人泼了一桶红漆。

    鲜红的漆顺着玻璃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

    钟屿看了三秒。

    “报警。”

    警察来了以后调了巷子口的监控,拍到一个戴口罩的男人凌晨两点来的。

    人找不到。

    但我们都知道是谁干的。

    钟正初不可能亲自安排泼漆这种事——这种事太低端了。

    但他身边有人会。

    远山集团的行政总监叫吴德亮,是钟正初的心腹。所有脏活累活都是他出面。

    钟屿跟我说过,三年前他离开远山的时候,就是吴德亮代表钟正初来跟他谈的。

    “你爸的原话是什么?”

    “要么回来当设计总监,跟着公司路线走。要么自己出去,以后远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你选了后者。”

    “对。”

    “那他后来又想让你回去?”

    “因为远山这三年业绩下滑了。设计部没有好的设计师。他做的那些流水线女装,市场越来越不买账了。”

    “所以他需要你。”

    “他需要的不是我。他需要的是我的手艺挂在远山的牌子下面。他想要的是控制权。”

    我明白了。

    钟正初不是一个不爱儿子的父亲。

    他只是不允许儿子在他控制范围之外成功。

    如果钟屿回去,他可以当一个慈父。

    如果钟屿不回去——他就要毁掉他,然后等他自己爬回来。

    这种人我见过。

    不是在商业圈。

    是在我的生活里。

    我妈走之前也是这样——你只能按我规划的路走。我说画画不行,你就不能画画。你的人生必须在我的剧本里。

    区别只在于——我妈最后走了,没有余力再管我。

    钟正初有。

    他有一个上亿营收的集团做后盾。

    我和钟屿坐在被擦干净的玻璃门前面。

    红漆的痕迹还没完全去掉,残留在玻璃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