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做?”

    “给我一周时间。”

    那一周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把锦绣坊的方老板约了出来。

    不是打电话,是直接坐高铁去了南方面料市场。

    四个小时的车程。

    方老板没想到我会亲自来。

    “苏姐,你一个小店的采购亲自跑过来?”

    “方哥,我有个提议。”

    我把准备好的方案摊在他面前。

    “我帮你开发本地的客户渠道。你把物流成本降下来的条件是——跟我签独家代理。”

    “独家?你一个月吃得下多少量?”

    “现在吃不下。但我手里有周斌那条线,每个月稳定出婚礼单。我再帮你对接三到五个本地的服装工作室,你的量就够了。”

    方老板想了想。

    “你能对接到工作室?”

    “能。”

    “给我名单看看。”

    我把提前查好的五个独立设计师工作室的资料递过去。

    他翻了十分钟。

    “你这个小姑娘,做事蛮扎实的。”

    “签不签?”

    “先试三个月。物流我走拼车,成本降百分之十五。”

    第二件事:联系沈可。

    “沈姐,你那边有没有认识的独立设计师,面料采购有困难的那种?”

    沈可在电话那头笑了。

    “你这是要干什么?做面料经销商?”

    “差不多。你帮我介绍,我帮她们牵线优质供应商,条件是以后需要搭配方案或者媒体推荐的时候,优先找我。”

    “你这脑子,做时尚编辑都屈才了。”

    她给了我三个设计师的联系方式。

    我一个一个约出来见面。

    第三件事:回到店里,把新的供应链方案写成文档,交给钟屿。

    他看了半小时。

    然后抬头看我,眼神跟那天给我递名片的时候一样——但又不一样。

    那时候是发现。

    现在是确认。

    “苏念念。”

    “嗯。”

    “你不只是搭配顾问。”

    “那我是什么?”

    他想了一下。

    “合伙人。”

    我愣住了。

    “你认真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工商变更申请。营业执照上加一个名字的空档。

    “我上周就开始准备了。等你说可以。”

    我看着那份文件,视线有一点模糊。

    “为什么?”

    “因为这个店已经不只是我的了。”

    我低头的时候有一滴水落在文件上,晕开了一小片。

    “别弄湿了,还要拿去工商局。”

    我笑了,用手背擦了一下脸。

    “行。”

    就一个字。

    但我知道这一个字的分量。

    从此以后,这里有我的名字。

    变更手续办好那天晚上,钟屿请我吃了一顿饭。

    不是什么高档餐厅,就是巷子口的那家牛肉面。

    两碗面,四个凉菜,两瓶啤酒。

    他平时不喝酒。

    那天喝了半瓶就上脸了。

    “苏念念。”

    “嗯。”

    “我十八岁进远山实习,二十三岁提出来做独立设计线,我爸当着全公司的面说我异想天开。”

    他顿了顿。

    “他说,设计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品牌、渠道、供应链、资本,哪一个都比设计重要。”

    “所以你出来了。”

    “出来了。带着一百万和所有人的不看好。”

    “三年了,有后悔过吗?”

    他端着啤酒瓶,瓶身上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

    “每天都在后悔。”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每天都在后悔当初只拿了一百万,应该多拿点。”

    我被他气笑了。

    “你这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所以三年了只有你一个员工。”

    “现在是合伙人。”

    “对,合伙人。”

    他举起瓶子碰了一下我的。

    消息是第二天早上炸开的。

    沈可发来一条微信:念念,你看到了吗?

    附了一张截图。

    某个本地的时尚自媒体发了一篇推文,标题是:《远山集团太子爷开婚纱小店,身边小助理来头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