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栀出电梯的时候,发现席烬就在大堂那里。
他也换了一身新的衣服,坐在沙发上,低头把玩着手上的领带夹,眉头轻轻皱着。
但在看见她的这一瞬间,他的眉头又很快舒展开,再朝她这边走了过来。
“我送你回去吧。”他说道,“你要不要先……”
“你昨晚在我的茶水中下了什么?”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声音。
——她刚才已经做过测试了,同样的味道,她和那个女人独处的时间更长了一些,却并没有发生昨晚的反应。
而且,那女人是饭店的员工,她从同事那里得知,在宁栀离开后,他们老板的确让人进去给席烬……送了一些东西。
猜想得到了证实,但这个时候,宁栀还是开口问了席烬一声。
席烬的表情变了变,但他很快又回答,“什么茶水?”
宁栀不说话了。
席烬在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后,问,“你肚子饿么?要不要……”
他的话还没说完,宁栀已经抬起手来,直接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宁栀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甩下去的这一秒,席烬的脸颊便直接红了起来,声音更是整个大堂人都能听见的清脆响亮!
但没有人敢上前。
席烬也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席烬,你让我感到恶心。”
丢下这句话后,宁栀就直接转身走了。
席烬依然站在那里没动,在过了一会儿后,他才慢慢抬起眼睛,看着她的背影。
“没有。”他轻声说道。
但这声音,宁栀已经听不见了,他知道,她也不会……相信他。
……
宁栀回到了自己住的酒店中。
进门的第一件事,她便将那一身衣服脱了下来,丢入垃圾桶,再进入浴室,不断搓着自己的皮肤。
直到手臂和胸口都变成通红的一片,甚至连触碰都带来些许的刺痛后,她这才将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她蹲坐在地板上,无声地流泪。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其实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一点儿……也没有。
可她还是无法控制。
心口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堆砌,又在那一瞬间崩塌。
碎石四溅,打在她的五脏六腑上,涌起一股股的血腥味,疼得她无法呼吸。
很快,那股血腥味又让她的胃部开始涌动反呕,于是,她立即冲了出去,开始不断呕吐。
那些食物残渣,以及一股股的酸水,此时正不断往外涌出,难闻的气味让宁栀的眼泪也鼻涕跟着落下,整个人不断地颤抖着。
也是在这个时候,她听见了门铃声。
宁栀的身体一震,头也立即抬了起来。
她几乎不用想也知道门外的人是谁。
她现在也不想见到他,所以宁栀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门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两下过后,他便再也没有按门铃。
宁栀自己漱了口,又将头发吹干后,慢慢走了出去。
她也没有理会那扇门的动静,而是转身进了卧室,将门反锁,倒在了床上。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会无法入睡的。
但大概是因为身体已经疲倦到了极点,等她闭上眼睛后,整个人便迅速昏睡了过去。
她做了很多梦。
梦里的她像是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童年,那个时候,她还有爸爸妈妈,有他们给她的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但渐渐地,她又从那个孩童的身体中剥离开,宁栀看到了两个自己,一个仿佛永远也长不大的小鹿宁栀,还有另一个,是长大后,站在同一个房间中,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她。
宁栀知道,不论哪一个,都不是真实的她。
她甚至已经……很久没有回到鹿宅去看了。
不对,现在那地方也不能算是鹿宅,毕竟席烬已经将那个房子买了下来,如今他们现在在哪儿,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宁栀也不知道。
宁栀 也曾经想过去找他们,毕竟他们曾经养育过她,她给他们养老送终,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她又无法忘记那些伤害,他们那看着她的冰冷的眼神,将她和利益挂钩,一句句叫着她是……野种。
——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小偷。
混乱的思绪,如一团不断交织的乱麻。
宁栀醒来的时候,只觉得自己的头疼得好像要炸开一样。
她裹着被子捂着脑袋,在犹豫了许久后,终于还是给前台打了电话,让他们给自己送止痛药。
前台很快将药送了过来。
宁栀听见门铃声往外面走的时候,这才发现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她这一觉,居然睡了整整十个小时。
就在她一边揉着脑袋一边将门打开时,却发现席烬……依然站在那里。
他斜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眼眸垂下,脸颊上还有一个未消的掌印,看上去是无尽的……狼狈。
在宁栀开门的这一瞬间,他也立即看了过来。
宁栀却如同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从酒店的工作人员手上接过药物后便想要将门关上。
可席烬很快几步上前,将手抵在了门板上!
“你干什么!?”
宁栀立即叫了起来,一边看向旁边的工作人员,“你们酒店都不管的吗?快报警!”
那人被两人的状态吓了一跳,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席烬却是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只告诉宁栀,“不是我。”
“你说什么?”
“昨晚……”
“你闭嘴!”
宁栀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尖叫的声音,仿佛昨晚的所有事情,都变成了她的禁区,甚至是……耻辱。
她的手一点点握紧了,指甲在药盒上直接抠出了洞口,身体也轻轻颤抖着。
但她说出来的话却极其镇定,“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还有,我要结婚了,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她这句话落下,席烬的表情却是消失不见。
然后,他轻声问,“你说什么?”
“我要结婚了。”
宁栀将话重复了一次,“以后,我也不想再看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