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占沧州的第三天,许山提笔给朝廷写了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单,先说平定李崇远叛乱的经过,接着提到叶家被诬陷一事,请求朝廷为叶家正名,恢复叶英的名誉,抚恤叶家后人。
至于北疆四镇的归属,他只字未提。
他深知,朝廷早已无力控制北疆,这封信不过是走过场。
写完后,他看了一遍,然后交给燕破岳,命他派人快马送往京都。
燕破岳接过信,犹豫了一下问道:“许头儿,朝廷要是问起四镇的事,咱们怎么回?”
许山摆了摆手:“北疆四镇是咱们打下来的,不是朝廷封的。”
“他问他的,咱们做咱们的,不用理会。”
燕破岳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许山开始着手消化北疆四镇这块巨大的地盘。
他派燕破岳和徐啸率兵五千,前往宣武接收地盘。
宣武四州原属曹德孟,曹德孟死后被李崇信攻占,守军得知李崇远已死,早已无心恋战。
燕破岳的大军一到,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各州县纷纷开城投降。
徐啸带着步卒在后面接收,安民告示贴满了大街小巷。
与此同时,许山派人去北原,把王守元叫到了沧州。
政务上的事,他还要仰仗这位能干的文官。
不仅是王守元,北疆四镇所有高级官员都被许山一纸令下,召到了沧州。
命令很简短,只有一句话。
“三日内到沧州报到,逾期不至,以抗命论处。”
这些官员们个个心中忐忑。
他们不知道许山要干什么,有的以为是论功行赏,脸上带着笑;有的以为是要清算旧账,脸色发白。
但不管怎么想,没人敢不来。
沧州城一时间车马盈门,各州县的官员带着随从,从四面八方赶来,住满了城里的客栈。
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官袍的人在走动,茶馆酒肆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许山的用意。
第三天傍晚,许山包下一家酒楼,正是开到沧州的鼎香楼。
他在大堂里大摆宴席,各色菜肴摆满了十几张桌子,闻起来香气扑鼻。
官员们按照官职高低落座,从刺史到县令,黑压压坐了一屋子。
他们脸上堆着笑,互相寒暄,但眼神里都藏着不安。
武将们坐在另一侧,魏山虎、叶雄、陈灿、田承禄、大牛、瘦猴等人甲胄在身,面无表情。
他们不跟文官们说话,只是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烛火映在他们脸上,明暗交错,像一尊尊铁铸的雕像。
许山坐在主位上,面容沉静地从堂下一张张脸上掠过。
半晌,他端起酒杯,朝众人举了举:“诸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
“本将略备薄酒,不成敬意。”
“来,干了这杯。”
众人连忙端起酒杯,纷纷站起来,齐声道:“谢许将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堂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官员们喝大了,原本压在心底的不安也渐渐消散,开始交头接耳起来。
有人赞叹许山的功绩,说他年纪轻轻就平定四镇,古今罕见。
也有人夸耀自己跟许山的“交情”,说当初在某某地方见过许将军一面,就知道他不是池中之物。
更有甚者吹嘘自己在平定叛乱中的“功劳”,说自己如何如何帮着庆州军筹措粮草、安抚百姓。
一个胖乎乎的冀州刺史站起来,端着酒杯,满脸堆笑,朝许山拱了拱手。
“许将军英明神武,如今北疆四镇尽归麾下,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功绩。”
“下官敬许将军一杯!”
其他人纷纷附和,端起酒杯,七嘴八舌地奉承起来。
声音嘈杂,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一些年纪大的文官还引经据典,说什么“将军起于草莽,成于乱世,真乃天命所归”。
许山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看着眼前这些官员,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慨。
大半年前,他还只是云川县草庙村的一个猎户,在山林里追兔子,吃了上顿没下顿。
而这些官员坐在高高的堂上,穿着锦袍,吃着山珍海味,连正眼都不会瞧他一下。
他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蝼蚁,是泥腿子,是路边的一棵草。
如今,这些官员全都跪在他面前,极尽奉承之能事,恨不得把天上星星摘下来给他。
他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嘴角满是冷意和嘲讽,像在看一场荒诞的戏。
等着堂下众人的声音稍微小了点,许山放下酒杯,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忽然停在一个穿着紫色官袍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满脸褶子,露出几颗金牙。
许山伸出手指点了点他。
“张刺史,你过来。”
姓张的刺史愣了一下,随后连忙放下酒杯,快步走到许山面前。
弓着腰,脸上堆着笑。
“许将军,不知您叫下官何意?”
许山看着他,声音平淡地说道:“张大人,你在冀州刺史任上三年,贪墨赈灾银两八千两,强占民田两百亩,逼死佃户一家三口。”
“这些事,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给你念出来?”
张刺史的脸一下子白了,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许将军饶命!许将军饶命!”
“下官...下官是一时糊涂,下官再也不敢了!”
“求许将军开恩!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赃款,求将军饶命啊!”
许山没有说话,朝大牛使了个眼色。
大牛抽出腰间的雁翎刀,朝着张刺史步步紧逼。
张刺史见到这一幕,吓得冷汗直冒,换头对着许山求饶道:“许将军,下官知错了,还请饶下官一命...”
他话还没说完,大牛的刀已经落了下去。
噗嗤!
随着一道劈下,张刺史的脑袋直接被砍了下来,咕噜噜滚到其他官员脚下。
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其他官员都是满脸惊惧,但却大气都不敢喘。
许山目光落在另一个人身上,又开口了。
“梧州通判,李庆武。”
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猛地抬起头,吓得嘴唇都哆嗦了起来,一步一挪地来到许山面前。
许山看着他已经被吓到没有血色的脸,冷冷说道:“你在梧州通判任上,勾结商人,私吞税款,中饱私囊。”
“三年来你贪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还需要我多说吗?”
李通判扑通跪倒,急忙说道:“许将军,下官知罪!下官愿意交出所有赃款,求许将军饶命!”
“下官上有老母,下有幼子,求将军开恩啊!”
许山没有理会,挥了一下手。
大牛当即上前,又是一刀落下。
血腥味在大堂里弥漫开来,没一个人敢开口,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更夫的梆子声。
官员们低着头,浑身发抖。
许山在他们眼中,仿佛变成了地府判官,指谁谁死。
每个人都怕被点到,恨不得把头埋进桌子里,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许山又点了两个人。
一个是被李崇远提拔的亲信,在沧州任职期间欺压百姓,强征暴敛,民愤极大。
一个是原天卢军的文官,参与了李崇远的叛乱,起草了不少叛乱的文书。
两人被拖出来,一一斩杀。
地上的血汇聚成一摊,血腥味愈发浓郁,有官员忍不住,开始吐了起来。
许山又点了两个人,念了他们的罪状,然后拖出来杀了。
然后他停了下来,目光扫过众人,冷冷说道:“你们干过什么,我都一清二楚。”
“今天不杀你们,不代表你们没事。”
他顿了顿,随后走到台阶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说道,“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贪赃枉法,欺压百姓。”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在什么位置。”
“我许山,绝不轻饶。”
“地上的血,就是你们的镜子。”
官员们纷纷跪下来,齐声道:“下官等定当洗心革面,绝不再犯!愿为许将军效犬马之劳!”
声音参差不齐,但每个人都把声音喊得很大,生怕许山听不见,生怕下一个被点到的是自己。
许山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官员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有人出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啃泥,但根本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大堂里很快空了,只剩下武将们还站着。
地上还有几摊血迹,在烛光下泛着暗红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