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蔺府做奶娘的日子 > 第340章 化解僵局
    陈曼丽抬起头,望着她。“为什么?”

    妇人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锦盒,声音有些低。

    “雪柔旗袍行那边,也有一样的款式。价钱便宜了将近一半,工期也短。我……我想去那边买。”

    陈曼丽望着她,望了一会儿。她想起这位妇人姓周,是朱太太介绍来的,上个月定了一件藏青的牡丹,说要做寿穿。她量了尺寸,选了料子,付了定金,高高兴兴地走了。

    陈曼丽记得她的笑,记得她说“陈小姐,你这里的料子真好,做工也细,我穿出去,一定体面”。如今她不想要了,不是不喜欢,是有了更便宜的。

    “好。”陈曼丽把锦盒打开,看了一眼那件做了一半的旗袍,又合上了。她从抽屉里取出妇人的定金,数了数,推过去。“这是您的定金,您点一点。”

    妇人接过钱,数了数,又推回来。“不用点了。陈小姐,对不住,我不是……”

    “没事。”陈曼丽打断她,把钱又推过去,“您收好。往后若是还想做,再来。”

    妇人点了点头,把钱收好,提着锦盒,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陈曼丽一眼。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是朝陈曼丽鞠了一躬,便推门出去了。

    陈曼丽坐在柜台后头,望着那扇关上的门,忽然觉得有些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头累。

    她不是怪那位妇人,人家想过日子,想省钱,没有错。

    她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她守不住了。

    伙计站在一旁,看着她,不敢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你去查查,雪柔旗袍行的料子,是从哪里进的。还有,她们的工期为什么那么短。查清楚了来报我。”伙计应了,转身跑了。

    陈曼丽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街对面那家新开的铺子。门口的客人进进出出的,热闹得很。

    她叹了口气,转身走回柜台后头,坐下来,继续整理那些料子。

    陈曼丽把退单的事说给沈姝婉听时,两个人正坐在店堂后头的茶室里。

    茶是新沏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清幽。沈姝婉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搁下,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正抽新芽的梧桐树上。

    陈曼丽坐在她对面,手里捏着一块帕子,翻来覆去地折着,折了又展开,展开了又折。

    “曼丽,你别急。”沈姝婉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不急不慢,“雪柔那边价格低,工期短,自然有客人过去。这怨不得客人,也怨不得雪柔。我们要做的,不是去怨,是把我们自己的事做好。”

    陈曼丽抬起头,望着她。“怎么做?”

    沈姝婉想了想。“第一,让裁缝们安心赶制现有的订单,不要催,也不要急。做工和料子,一样都不能马虎。咱们的客人,看重的就是这两样。若是为了赶工期偷工减料,那才是自毁招牌。”

    她顿了顿,“第二,做一批新款样衣,分门别类挂在店里。颜色要全,尺码要齐,让客人来了便能试穿,试好了便能定。不要让人家等太久,也不要让人家看了料子还要想象上身的效果。”

    陈曼丽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她搁下那块帕子,端起茶盏,也喝了一口。

    “新款样衣,你来做?”

    沈姝婉点了点头。“我来画稿,你来找料子。咱们分工,快些。”

    陈曼丽笑了。“好。你画稿,我找料子。咱们还跟从前一样。”

    沈姝婉也笑了。

    裁缝们的手脚很快,可沈姝婉不让她们快。她每日都要去工坊看一遍,看料子裁得正不正,看针脚走得密不密,看盘扣盘得紧不紧。有一回,她看见一件旗袍的领口缝得有些歪,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裁缝说,拆了重做吧。她点了点头,说,重做。裁缝便拆了,重做。陈曼丽在一旁看着,心疼那工夫,可她没有说什么。

    她知道沈姝婉是对的。

    一件衣裳,差一点点,便不是那件衣裳了。

    新款样衣做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陈曼丽站在架子前头,一件一件地看,伸出手,摸了摸那件藏青的牡丹,又摸了摸那件墨绿的菊花,又摸了摸那件胭脂红的芍药。她摸了好一会儿,才收回手。

    “沈娘子,这几件,比从前的还好。”

    沈姝婉站在她身后,也看着那些衣裳,笑了。

    “是吗?我不觉得。只是换了些颜色,改了些细节。”

    她走到那件胭脂红的芍药前头,理了理领口,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这件,芍药的颜色淡了些,我让绣娘改深了一号。现在这个颜色,正好。”

    陈曼丽也走过去,看了看,点了点头。“是比从前好。”

    沈姝婉便笑了,那笑容温温柔柔的,像窗外的日光。陈曼丽看着她笑,忽然想起从前的她。从前的她,也是这样笑,可那笑底下,藏着许多她不知道的苦。如今她知道了,便觉得,那笑更珍贵了。

    那妇人是在一个午后进来的。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旗袍,料子是好料子,可款式有些旧了。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鬓边簪了一支赤金镶翡翠的簪子,耳上坠着一对翡翠耳坠,腕上套着一只翡翠镯子,绿莹莹的,水头很好。

    她走进店里,目光从一件衣裳移到另一件衣裳,又从另一件移到下一件,看得很仔细,可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找什么,又像是拿不定主意。

    伙计迎上去,笑着问:“太太想看点什么?我们这儿有新到的中年款,料子好,做工也细。您要不要看看这件藏青的牡丹?这个颜色衬您,穿上一定好看。”

    妇人看了那件藏青的牡丹一眼,没有接话,又去看那件墨绿的菊花。她伸出手,摸了摸料子,又凑近了看绣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沈姝婉从茶室出来,看见妇人站在架子前头,左看右看,拿不定主意。她没有急着上前,只是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看着。妇人又看了一圈,还是拿不定主意,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姝婉这才走过去,在她身侧站定,温声道:“太太,这两件您都看过了,心里想必也有些数了。依我看,不如挑两件心仪的,上身试试。好不好看,合不合身,一试便知。”

    妇人转过身,望着她。她穿着一件月白的旗袍,领口绣着几枝兰草,清清淡淡的,不张扬,可耐看。妇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旗袍,点了点头。“好。那就试试。”

    沈姝婉让伙计把那件藏青的牡丹和那件墨绿的菊花取下来,引着妇人进了试衣间。妇人先试了藏青的,出来站在镜前,转过身,左看右看。

    沈姝婉替她理了理领口,又退后两步,看了看。

    “这件衬您。藏青的底子,牡丹花富贵又不张扬。您肤色白,穿藏青显得格外端庄。”

    妇人又照了照镜子,点了点头。“好。这件我要了。我再试试那件墨绿的。”

    她又试了墨绿的,出来站在镜前,这回没有问沈姝婉,自己看了好一会儿。

    墨绿的缎面,菊花的盘金绣,在灯下闪闪发亮。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些金线,又看了看袖口的盘扣,点了点头。“这件也要了。”

    沈姝婉笑了。“太太好眼力。这两件都是我们店里的新款,料子好,做工也细。您穿上,一定好看。”

    妇人又照了照镜子,越看越喜欢,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望着沈姝婉。

    “你们这儿,能定制么?”

    沈姝婉点了点头。“能。您想要什么款式,什么料子,我们都可以做。”

    妇人想了想。“我想要一件胭脂红的,绣芍药。不要盘金,要平绣。颜色要正一些,不要太淡。”她顿了顿,“还有一件,藕荷色的,绣兰草。领口要低一些,腰身要放宽松些。我妹妹比我胖些,你照着我的尺寸,放宽一些便好。”

    沈姝婉一一记下,又让伙计给妇人量了尺寸。妇人交了定金,留下地址,又说了一句:“做快些。我下个月要参加一个宴会,想穿那件胭脂红的去。”沈姝婉点了点头。“太太放心,我们一定赶在您宴会之前做好。”

    妇人满意地走了。陈曼丽从柜台后头探出头来,望着那妇人的背影,笑了。“沈娘子,还是你有办法。她看了那么久,我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几句话,她便定了两套,还又订了两套。”

    沈姝婉也笑了。“不是我有办法。是她自己心里有数,只是缺个人推一把。”

    陈曼丽看着她,忽然叹了口气。“沈娘子,你这个人,做什么事都替别人想。”

    沈姝婉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把那件藏青的牡丹和那件墨绿的菊花挂回架子上。日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些衣裳上,缎面泛着柔柔的光。

    她站在那里,望着那些衣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