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一点情面不留的样子,唬得温若语一下跌坐在地。
“哥,你得帮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摔下去关我什么事啊?”她抹着眼泪。
温若锦只问她:“刚才你有没有动手?”
温若语恼火地叫了声,“哥!你有没有看到晏哥对我说话什么态度?刚才他还用力推我,我的脚到现在都还在疼……”
温若锦忍耐着看着自己这个妹妹,良久叹了口气,“先看看沈泠伤得如何吧,以后做事之前多想,别再这么冲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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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沈泠在坠落时抓了下扶手,缓解了冲击的余力,额角的伤势并不是特别严重,休息两天就有所好转。
因为这事,温家父母都提了不少东西来探望沈泠,替温若语道歉。
“这孩子被我们惯坏了,太任性,幸好是没出什么事,是我们小时候把这孩子宠坏了。”
眼上的白纱布刚刚去除的沈泠,仿佛觉得光线晃眼似的,轻轻眨了眨眼睛。
她看向眼前的女人,身材苗条,腰背笔直修长,年轻时跳芭蕾的到现在都还维持着好身材。在她旁边的,是个气质温和的中年男人,男人目光专注而柔和,带着歉意。
沈泠闭了闭眼,心想,原来她的亲生父母是长的这样。
心底仿佛有汪流涌入,酸涩不已。
从未想过第一次“见”面是如此情形,他们以护着温若语的姿态来向她致歉。
他们真的很爱温若语啊。
见沈泠一直不说话,温简又问:“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我们给你叫护士过来?”
指尖早已刺入掌心,沈泠仿佛用尽力气才保持住镇定,“不用。我没事。”
又看向门外,“温若语呢,她没来吗?”
计皖替温若语解释:“若语她脚踝又扭伤了,伤上加伤,现在下不了床。”
语气带着关怀和爱护,维护温若语早已是她二十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那么,我想要她当面跟我道歉,是不是就很为难她了?”沈泠垂眸,唇角轻扯出一抹讽笑。
温简叹了口气,他能听出沈泠语气中压抑的不满,这事的确是温若语做得不对,“实在不好意思了,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我们会尽量满足你。”
沈泠抬起头,那双和计皖几分相似的杏眸中泛着几分红,“我连一个亲口道歉都要不到?”
温简恍然间还以为看到了早已故去的大女儿温若冉,温若冉受了委屈时也会用这样的湿润杏眼看人撒娇,但温若冉是很懂事的,是家中老大,从来都爱护弟弟妹妹,性情是温柔体贴的。
不似沈泠,有种被生活打磨出的尖锐锋芒。
稍稍不留神就会被刺伤。
“不是这个意思,那我待会儿让她过来给你道歉。”
温简话赶话说出口,被计皖拧了下胳膊,改口说:“等她稍微好转一些就让她过来,期间你有其他要求都可以提。”
态度是歉然又温和的,但却始终不肯定立刻让温若语过来道歉,大抵是对温若语脾气了解,又纵着女儿,想着能用别的补偿就用别的。
如果是普通人,其实也该满足了,温家的一个承诺补偿,钱抑或是资源,都是很大一个人情了。
沈泠目光空茫地看了他们一会,忽然就明白了,“我知道了。”
她额角新贴上了块白纱布,整个人显得和这块纱布一样白。
“其实也无所谓,那就这样吧。”
她最后看了一眼温简和计皖,一个知性优雅,一个温柔儒雅,唇角扯了下,“抱歉,我累了,你们可以离开吗?”
计皖看着沈泠疲惫模样,不知为何,心底涌出一丝难过来,她将一张支票放在床边,“虽说没出什么事,但到底是若语这孩子的不对,支票放这了,金额你自己填,算是我们的一点歉意。”
沈泠没有反应,两人便离开了。
忽然便想到佛寺那个看似骗钱的师父说她亲缘浅薄,当时不信,现在想想都是真的。
很想哭,却哭不出来。
从刚才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不要认回了。
因为温家父母大概率是舍不下温若语的,毕竟是养了二十几年的女儿。养一只猫,养上几年都会生出感情,何况乎人?
既然舍不下,如果她要回去,就得和温若语扮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然后在发生争执时,渴望亲生父母能够站在自己这一边,乞求那点卑微的亲情偏向,或者还要亲眼目睹温若语对他们自然撒娇,被他们宠爱。
实在太恶心了。
难道就为了获得那点可怜的亲情,就要忍受强行融入吗?
这二十几年来,她没有他们也照样活得好好的,以前还有刘寻,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仅此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
在临出院当晚,沈泠做了个梦,梦到了刘寻。
那是在刘弘刚出生不久,刘寻忙着洗尿布,粗糙面容上满是疲惫,要沈泠看着弟弟不捣乱,沈泠那时也还小,坐在小板凳上哄弟弟,时不时看一眼电视。
忽然刘弘哭了,不知他什么时候爬出了婴儿床,啪叽一下摔地上。
沈泠吓得呆站在一边,刘寻过来看到刘弘趴在地上,当即给了沈泠一巴掌。
那是沈泠人生最初的被打。
过去那么拼命在继父手下护住沈泠的刘寻,打了她,仿佛温柔善良的妈妈一下变成了如漫画里般可怖的怪兽。
又梦到她回到了温家,仿佛还是那个小小的她,她不小心打碎了什么,温若语指认是她做的,然后温父温母都站在温若语那边,斥责她。
沈泠想解释,脸上又被甩了一巴掌。
梦境光怪陆离。
那甩巴掌的人又变成了刘寻。
对刘寻,沈泠爱她,又恨她。这个颠覆了自己命运的女人,在给予了她最初的温暖后,又给予她疼痛,好又好得不彻底,坏又坏得不透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