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意识地回望过去,只听到急匆匆的脚步声,眼前是朦胧灰暗的光。
她站定在那里,转身准备离开时,忽然撞上了一个人。
“抱歉。”她道歉。
“没关系。”是个温润男声,“你也不是故意的。”
眼前男人是温若锦,他一开口沈泠就认了出来。
温若锦才发现沈泠面上缚着纱布,下意识问:“你眼睛怎么了?”
沈泠低头:“出了点车祸。”
温若锦不知说什么才好,有些戳到了别人痛处似的抱歉,“你住哪间病房,需要我扶你回去吗?”
沈泠摇头。
温若锦也就不勉强,反正这里会有护士经过,“那我先走了。”
步伐微微急切,是赶着去温若语那里。
毕竟沈泠于他而言,只是个只有几面之缘的陌生人,再怎么面善,再怎么亲切,都不可能比得上他关心爱护了二十几年的妹妹。
这是很正常的事。
指甲深深陷入肉里,沈泠慢慢走回病房。
她让护士给她拿遥控器,不停地变台,找来找去都找不到合适的节目。
她一下将遥控器摔到地上。
遥控器发出清脆“咔”的一声,磕破了一个角,这声响让沈泠冷静了下来。
她这是怎么了?
恰好碰到辛弈过来医院看沈泠,她捡起地上摔破的遥控器,“怎么了这是?”
沈泠吐口气,“没什么。”
辛弈见沈泠心情似乎不是很好,故意逗她说话,说着说着八卦起了一件事,“哎对了,你知道最近商圈发生的一件大事吗?”
x品牌的老总和他老婆生的是个女儿,一直都是独生女。老总去世后,本该独生女继承股权,半途却杀出了私生子和私生女,和独生女争夺家产。
结果还真让他们分到了。
所以现在有不少商界独生子女都在调查自己是否是真独生,别到时候又闹出笑话。
末了辛弈感叹说:“这事挺热闹的,还有人查出自己不是亲生的,炸了锅了。钱栩之你知道不?他就不是他爸亲生的,但他爸对他也是有真感情的,一直知道这事,还把他当亲儿子对待。”
听得沈泠微微出神,“人们还是容易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更有感情,是不是?”
辛弈说:“是,也不是。如果不是钱总没办法有自己的孩子,估计他还是会想办法再生一个。毕竟血缘这种东西,还是存在所谓的羁绊的。”
血缘……羁绊……
不知怎的,沈泠在这一刻想到了刘寻,明明就是那么平凡的妇女,却在温若语根本不知道她存在的情况下,依旧下意识去关心她。
哪怕她明白,温若语根本不会回报她一星半点。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另有其人,会对那个孩子好吗?”
“你是说认错吗?虽然这种概率很低……但应该是会的吧。”辛弈耸耸肩。
沈泠原本想从辛弈那里得到一点参考,但在上流圈层,抱错这种事的发生率微乎其微,更何况现在亲子鉴定都已这么发达。
所以辛弈也只是凭自己的感觉回答:“如果得知真相,且能够弥补,那为什么不呢?而且如果真的是一场误会,当事人有权得知真相不是吗?”
辛弈走后,沈泠一个人默默想了很久。
上次计皖的话令她感到很受伤,但那也是因为她不知道真相的缘故啊。
如果她知道了其实她才是她的女儿,她会不会对她温柔一点呢?
—
沈泠站在门外,门开着,里面一家三口在说话。
她听到计皖在劝温若语:“你啊,别想了,有些东西不属于你的,你想留也留不住的,闻晏虽然好,心思不在你这里,再好也没用。”
温若语红了眼圈,“妈,我就是想要他嘛,为什么他连那种女人都可以喜欢就是不能喜欢我?我就是想不明白……”
计皖:“感情这种事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啊,你呀,还是经历得太少。”
温若语嘟起嘴,“妈的意思是要我甩掉柯远,多交往几个男人?”
计皖失笑,点了点她的额头,用种嗔怪语气说:“我哪有这么教你,先前我反对柯远,你死活非要跟人家订婚,现在既然都订下来了,就收收心踏踏实实的。”
温浩宇在一边摇摇头,“那有什么,我家女儿就是一辈子不结婚,我也养得起,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千万不能将就!”
计皖拧他腰侧的肉,“你就这么教女儿的?”
温浩宇装作讨饶,“夫人饶命……”逗得计皖莞尔。
温浩宇是很宠女儿的,削好了苹果摆在果盘上,底下放着菠萝蜜,芒果,哈密瓜等等,都是温若语爱吃的,一整个水果拼盘摆得精致漂亮。
温若语还在嫌弃,“这个苹果块歪了,一点都不对称。”
“好好好,我来重新弄行了吧?”
一点也没有不耐烦。
沈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但就是挪不开步子。
她想,她一点也不喜欢吃苹果。
因为他们盛产苹果,从小到大,刘寻给她买的最多的就是苹果,还不是那种又大又红的,是超市卖不出去的那种次果,有某一部分坏掉必须被挖掉的。
只有过年时才会买那种又大又红的苹果。但那不是给她吃的,是拿来待客的。
有次刘弘嘴馋偷吃了,刘寻发现了,问是谁吃的,刘弘说是姐姐。
沈泠说不是她,她一点都不喜欢苹果,但刘寻不信她,抄起拖鞋狠狠打了她一顿,骂她“馋痨鬼”。
后来沈泠就再也没碰过任何苹果。
温若语用牙签戳起一个来吃,忽然发现门口有人,“谁在那里,哥吗?”
沈泠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出现在门口。
温若语看清是她,立刻换上了另一种厌恶腔调,“是你,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