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澜斜靠在后院芙蓉榭的廊中,耳畔传来不远处杏荷和江芙临水垂钓传来的嬉闹声,仍觉得恍惚。
昨日午时后父亲携着浩浩荡荡的仪仗来接她归家的样子还历历在目,不过一日光景,她便重回自家宅院,在清幽景致之中休憩安歇。
如今重回自家宅院,应该自在松弛一些,索性给了杏荷与江芙二人休沐之假,不必时时贴身伺候。
二人得了清闲,便寻来鱼竿鱼篓,结伴在附近池边垂钓嬉闹,这样一抬眼就能看到榭中的沈舒澜。
沈舒澜闭上眼,想着在这苏府三年,自己做到了应做的所有,全无半分懈怠,也算是问心无愧了。
她缓缓撑起身子,看向眼前湖面,湖中一侧种满荷花,还未至夏季,此时的还都是尖尖新叶。
目光又环视了四周立面开敞的芙蓉榭,安然靠回廊椅上,随手拿起手边诗文册卷翻开一页。
想来今日过后,宫中先知会朝堂,再经一众世家子弟在倚云馆闲谈议论,四处散播,不消几日,整个京城便会传遍苏沈二府和离的消息。
她指尖轻叩着书页,她一早便知,这倚云馆并非寻常风月烟柳场所,而是京中公子郎君和文人雅士汇聚一处互通消息,闲谈时事的地界。
而他苏云昭对这种场所向来不耻,反而错过许多机会。
自苏云昭将陈清辞接入府中那日起,她便已暗自留心言语风向,早早打定了拿捏舆论的主意。
这三年世人皆知她是恪尽本分,打理家事的体面嫡妻,而苏云昭却是偏宠旁人,冷待发妻的翰林院编修。
她蓦然忆起成婚次年,陈清辞初入苏府时的模样,怯生生如同一只受惊的雏鸟,总是眼神闪躲着,怯怯缩在苏云昭身后不敢言语。
苏云昭还坦然向她引荐,直言陈清辞是自幼相伴长大的故人,寻觅许久方才寻回,身世孤苦可怜,叮嘱她多多照拂照看。
起初沈舒澜并未心生芥蒂,只当是寻常旧友客气相待。
可往后时日里,她眼见苏云昭特意为她大肆修葺素筠居,名贵花木,典雅器具流水一样进入院内,几番铺张下来,竟害得府中账目虚空,最后还是苏母自掏私银,才堪堪填上这笔偌大空缺。
他对陈清辞更是纵容偏爱,她还时常故作姿态前来自己院中暗示,张口闭口的大爷,句句不离二人情深意笃,字字句句都如细针一般,扎得沈舒澜心底烦闷。
甚至不惜为此与公婆屡屡争执僵持,这才渐渐醒悟,此人早已是扎根苏府、拔之不去的一根刺。
苏府二老纵然疼惜独子,却始终不肯应允陈清辞名正言顺入府,她便这般以尴尬的陈小姐身份,长久寄居苏府之中。
犹记那一夜大雨滂沱,寒意浸骨,她骤然高热卧病,浑身酸软无力,满心盼着苏云昭前来探望照看,熟料他竟直言要陪着陈清辞窗前听雨,无暇顾及她分毫,只冷言让她自行请医诊治。
杏荷冒雨奔走数家医馆,皆是无功而返,万般情急之下,还是江芙持了府中名帖亲往宫中请来太医,方才及时稳住病情,熬过那一晚病痛寒凉。
苏云昭坦荡摊手,这是清辞,是我自小一起长大的,我寻了许久才寻到,如今身世可怜,你多照拂。
开始沈舒澜并未多想,只觉得是儿时玩伴,却发现苏云昭为其大修素筠居,格外宠爱她,又与苏父苏母僵持不下,这才逐渐知道,她是苏府内的一个刺。
苏父苏母虽疼爱儿子,但始终不同意她过门,她就在苏府以尴尬的陈小姐的身份居住。
那是一个雨夜,雨下的很大,自己发烧烧的身子疲软,想请着苏云昭来探望,可他苏云昭,竟说陪着清辞听雨,无空搭理,让她自行去请郎中,杏荷出去跑了几家医馆无果,最后是江芙拿着名帖去寻了太医才及时医治。
其中是非曲直,旁人心中自有评判。
她缓缓合上手中书卷,轻轻舒出一口气,郁结在心底许久的不甘,在此刻散去大半。
也算不曾辜负自己的一番筹谋,苦心经营的贤淑模样。
往后的苏家注定要落得眼高于顶,薄情寡义的名声,那些心心念念的功名利禄与锦绣仕途,是苏云昭亲手断送的。
从前她隐忍不发,事事淡然处之,从不是心中毫不在意,而是刻意收敛,甘愿摆出柔弱退让之态,只为博取世人怜惜,站稳情理大义。
不过陈清辞能狠心下毒嫁祸
微风轻柔拂过,理好的发髻被风抿出几缕碎发。
此时门房来报,家中有贵客到访,是跟着侯爷一同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