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崖心脏一凛，随即耳朵惊觉地竖起，下一秒，背后传来爪子破空的声音。
江浸月看见那只雪豹眼露凶光，恶狠狠地朝着他们这边扑来，看他爪子的方向，竟然直指狼崖的胸膛。
他要掏心。
“小心！”她惊呼。
狼崖在话音还没落地的时候就已经转身，敏捷地避开了雪豹的袭击后，她一个起跳蹿到对方身后，双手拧住他的脖颈往右一转。
“咔吧”一声过后，雪豹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江浸月和狼崖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知道自己踏入了一个圈套。
下套的人是谁？为什么费尽心机把他们引来这里？他们站在一个空地上，觉得四面八方都危机四伏。
梵泽突然跪下去。
他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脸色惨白，吐出一口黑血。
江浸月立刻蹲下查看他的情况，刚才还好好的，为什么现在突然像受了极重的内伤？梵泽想强撑着安慰她没事，但是刚开口又吐了满身的血，甚至他身上其他的伤口开始大面积崩裂，深可见骨。
“梵泽……”江浸月一颗心跳得飞快，她想捂住伤口，但是血源源不断从他身上流出来，再从她的指间溢出来。
狼崖皱了皱眉，“我亲眼看见晶石碎掉了。”
江浸月置若罔闻，她觉得梵泽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轻轻一碰，就要碎掉了。
这时，一个东西突然从墙后丢了出来，狼崖一脚将其踹开，那东西落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滚了两圈，又滚到狼崖脚边。
狼崖看了两眼，看出人的形状，她谨慎地走近一点，将那人的脸翻转过来。
只一眼，她的牙关慢慢绷紧了，狼崖听到了血液沸腾的声音。
是黑影。
全身毛发都在一点点炸开，她单膝跪下去，见黑影的胸膛处空空荡荡，他睁着眼睛，表情极度惊恐。
紧接着，墙后又扔过来几具尸体，砰砰砸到地上，砸起一片尘土飞扬。
狼崖的眼神一具具扫过去，每看到一个人的脸，心都会更凉。
寒风，山青，大川，夜刃，玄火，狼泰，狼格。
都是她的亲信，狼族一等一的好手，此刻了无生气地倒在地上，都是胸口大开，都表情惊恐。
江浸月也看愣了，这样狠毒的手段让她后背出了一片冷汗，接连的状况下，没人能保持冷静。她听见狼崖的牙齿咯咯作响，抬眼看过去时，对方已然戾气丛生。
首领回头看了她一眼，瞳孔赤红。
“我去杀了他。”
她说。
江浸月阻止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见狼崖踩着墙根的水缸一跃而起，光滑的墙面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东西，她就将自己的爪子生生嵌进墙面里。
所过之处，血迹斑斑。
江浸月的一颗心沉到了底，“……陷阱啊，狼崖。”她的话飘散在风里。
首领已经听不见任何东西了，全身血液在逆流，她只有一个想法。
报仇。
狼崖站在墙头之上，看到底下黑压压一片豹族的人，中间的黑豹见到她，咧开嘴角，笑得诡异。
他的周围散落一地尸体，都是狼族的人，七歪八扭，死状极其残忍，全部都瞪大了眼睛，眼球像是要从眼眶里跳出来，面容扭曲，死不瞑目。
“狼崖，我就知道你会上来。”
豹二阴笑一声，抬手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扔进后面的桶里，紧接着将脚下碍事的尸体踹开。
狼崖看了一下，是独眼。
她的族人，那些片刻之前还鲜活无比的生命，只剩下那一桶心脏和满地的尸体。
他们没有死在风暴和龙焰里，死在了自己最信任的头目手里。胸腔中泛起无边的冰冷，狼崖感觉自己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沸腾，然后渐渐熄灭。
我的错。
“你太软弱了，竟然还惦记着狼淼，她没什么用啊，你却要放弃跟神殿的交易……”狼崖听见豹二的声音断断续续传上来，“进化是需要代价的，他们会成为我的燃料，之后是狮村，虎村……对了，还有伊澜，她的心脏应该更有效一点，龙我是杀不了，但他现在也就是废物一个，不碍事。”
狼崖看着豹二，想到了黑影。
那时奄奄一息爬出魔物森林，追上来的魔物疯狂啃食她的身体，是黑影独自来找她，将她扛回来，也是黑影隔绝了那些挑衅的不怀好意的眼神，力排众议让她成为三族首领。
“狼淼是值得信赖的族长，您也是。”黑影垂首跪立在台阶下，一只耳朵耷拉着。她知道，这是为了教训豹族那些挑衅者受的伤，为了给她立威。
狼崖想，我要替姐姐保护他们。
她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残忍的，不择手段的首领，为了联合豹族巩固地位，她甚至提拔了更残忍的豹二。
黑影有时会提醒她豹二深不可测不能轻信，但是提醒过多就成了责备，她不想听。
——到底是狼崖是老大，还是黑影？
村子里都是这么传的。
“老大，二爷在炼制的那些东西不太对劲。”黑影没有看出她的怒气，继续说，“族里很多兄弟姐妹都莫名其妙消失了，我怀疑……跟他有关。”
我说了什么？
狼崖记不全了，但她记得一句话，“……黑影，就算豹二下去，也轮不到你。”
“滚出去。”
黑影沉默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再后来就是外面传来伊澜的消息，然后是风暴席卷，她在山洞里跟豹二对峙，山洞坍塌，豹二独自逃走，黑影想冲进来但是被石头砸中。
狼崖当时想，如果自己能活着，得跟黑影道个歉。
——我只是有些急躁而已，你从来都是我最信任的人。
她活下来了，黑影远远跟着，一瘸一拐。她又想，等他好了，把那只死豹子逐出领地，让他管所有的事。
黑影适合当首领。
她呢？她自己去找姐姐。
黑影应该不会同意，但是她已经想好了一套说辞，只要跟这个人保证自己会活着，他应该会同意的。
——
狼崖闭上眼睛，感受到手里粘稠的血都快风干，她不知道是谁的，可能是黑影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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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二说了什么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得死。
豹二说了一通，见狼崖没什么反应，以为对方终于臣服于自己的进化论下，需要时间来消化消化，他转过身看着一个瑟瑟发抖的狼族兽人，“轮到你了。”
狼崖睁开眼睛，盯着他，甩出锋利的爪子，蹲下，起跳，瞄准心脏。
豹二刚要动手，就听身边突然传来骚动，他心里一惊，一只锋利的爪子就已经探到他身前，豹二躲闪不及，胸前出现几道深深的爪痕，一时间鲜血横流。
“你这畜生……”他大怒，忘了自己也没成人，也是畜生。
还没看清狼崖的身影，对方又扑了上来，这次瞄准了他的喉咙，狠戾的劲头无疑是想直接拧断他的脖子。
刷的一声，脖子上又出现几道血痕，豹二连连后退，他知道狼崖会不要命地报仇，但没想到她不要命到这种地步。
“你们这些废物，都给我动手！”
他一边躲闪一边大吼。
狼崖根本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她只觉得自己的血液越来越烫，必须要嚼碎豹二的骨头连着血肉吞下去才能冷静下来。
快了，快了，就快将他逼到绝境了。
后背一凉，一股冰冷黏腻的感觉传来，狼崖没停下动作，她继续在狼狈躲闪的豹二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对方身上已经变得血肉模糊。
不够，不够偿还她任何一个死去的族人性命。
“火！！”
豹二已被逼进墙角，他撕心裂肺地大喊，狼崖的爪子已经伸到他的眼前。
后背传来温度，紧接着，狼崖感受到一股颤栗的灼烧感，她清晰地听见背上的毛发烧起来的声音，火舌在皮肤上四处游走，痛得她几乎昏厥。
将爪子狠狠往前一抓，她挖下豹二的一只眼睛，然后当着他的另一只眼，揉搓了两圈。
捏碎了。
江浸月赶到的时候，她几乎以为自己见到了地狱里的景象，狼崖后背燃起熊熊烈火，死死掐着浑身浴血的豹二，没有任何要松手的迹象。
两人身后站了几个哆哆嗦嗦的豹族兽人，手里拿着装着黑色液体的桶还有火把。
水，水在哪里？江浸月奔向水缸后突然刹住脚步，如果狼崖身后被泼上的是那种油一样的东西……
她又跌跌撞撞跑到那一堆尸体旁边，扒下几件破布，豹族兽人已经完全被现场的状况吓疯，没人上前阻止。
狼崖已经支撑不住，她身上传来皮肉烧焦的声音，手上也渐渐没了力气，豹二见状铆足最后的劲儿将她踹开，屁滚尿流爬到一边大口喘息。
江浸月扑倒狼崖身上，用破布盖住狼崖身上起火的地方，她自己的头发都险些被烧着，好在隔绝空气这招还是见效的，火灭了。
狼崖的后背一片焦黑，皮肉还在翻滚，她双眼空洞地侧躺在地上，江浸月跪在她身边。
“狼崖，活着啊，活着才能报仇。”
她垂下头，泪滴在对方的掌心。
不远处，豹二强撑着站起来，一只独眼穷凶极恶地扎向那个差点杀了他的女人。
“你为什么，比狼淼还要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