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胜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三天，他兵分数路，把陆北接手的所有产业全都筛了一遍。
凡是挂着陆北名字的地方，他都派人进去查了个底朝天。
三组人马，早出晚归，每天回来都带着一摞摞材料。
有些是真问题，唐文渊留下的烂账，交接的时候没清理干净。
有些是半真半假，账目模糊不清，踩在线上，说违规也行，说合规也勉强。
还有些纯粹是硬挑出来的毛病，比如仓库卫生不达标、工人着装不规范、消防通道堆放杂物，都是些可大可小的事情。
但陈文胜不在乎真假。
他要的只是一个查出问题的结果。
第三天傍晚，他坐在招待所房间里，把三天的调查结果汇总成一份报告，然后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电话接通，冯兴贤的声音传来。
“查得怎么样？”
陈文胜挺直腰板，声音里带着邀功之意。
“冯老板，问题不少！”
“大大小小加起来五十多条，有些是账目上的，有些是管理上的，还有一些交接流程上的漏洞，随便拎出来几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他说完，等着冯兴贤的夸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冯兴贤不咸不淡的声音。
“就这些？”
陈文胜愣了一下。
“冯老板，这还不够？”
“够？你查了三天，就查出五十多条鸡毛蒜皮？”
冯兴贤的语气冷了下来。
“那些东西，能把他按死么？”
陈文胜的喉咙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以为，查出这么多问题，已经足够让陆北焦头烂额了。
可听冯兴贤这意思，这些还远远不够。
“冯老板，那您的意思是……”
“你去找一个人。”
冯兴贤打断他的话，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他叫薛广，唐文渊进去之前，跟他关系不错。”
“你把这些材料给他送过去，让他以检察监督的名义，全面介入核查。”
“到时候，不是你想查，是上面要往深了查，陆北想拦都拦不住。”
陈文胜的眼睛亮了起来。
“明白了冯老板，我这就去办。”
挂断电话，他嘴角翘了起来。
陆北，你不是能防么？
这次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防！
接下来的两天，陈文胜没有再去工厂，而是把那份报告整理了一遍，然后拎着公文包，去了省城的法律机构。
他没有直接找薛广，而是先找了一个熟人，把材料递了过去。
那人看完之后，表情变得疑惑起来。
“老陈，这事情可大可小，你这是……要往大了搞？”
陈文胜点点头，压低声音。
“受人之托，你别声张，把材料递上去就行。”
“咱们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剩下的有上面来接手。”
熟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天后，一份以检察监督名义出具的全面核查通知，正式送到了陆北在省城的办事处。
与此同时，十几辆公务车同时出动，直奔陆北名下所有产业。
工厂停工，码头封存，批发市场暂停营业，仓库贴上封条。
所有员工被请出大门，被告知等待通知。
消息传得飞快，当天下午，整个省城商界就都知道了。
“陆北这回怕是栽了。”
“我就说他一个外地人，一口气吃那么多，早晚要撑着。”
“听说法律机构都出手了，这可不是小事。”
“唐文渊的产业，果然不是那么好拿的。”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偷偷松了口气。
而陆北，是在两天后才知道这件事的。
他刚从浪平村回来，进了省城招待所的房间，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林伟就把情况跟他汇报了一遍。
陆北听完，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伟见他这副反应，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老板，咱们怎么办？这次是法律机构直接出手，跟陈文胜检查的性质不一样了。”
陆北放下茶杯，语气平淡。
“不急，让他们查。”
林伟愣了一下。
“还让他们查？万一查出点什么来……”
“能查出什么来？”
陆北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唐文渊留下的烂摊子，我们接手的时候就已经梳理过一遍了，该补的补，该清的清，剩下的那些小问题，翻不出什么浪花。”
“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查清楚了，反而对我们有利。”
林伟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要是他们故意拖延时间呢？”
陆北笑了笑。
“那就等。”
林伟心里有了底，不再多问。
消息还在继续发酵。
当天晚上，赵海家里坐满了人。
十几个本地老板围坐在客厅里，烟雾缭绕，议论纷纷。
“赵老板，这事你怎么看？”
“陆北这回怕是真遇上麻烦了，法律机构都出面了，不是小事。”
“咱们要不要去帮他一把？毕竟他倒了，我们也不好过。”
“帮他？怎么帮？咱们去了也是白搭。”
“我觉得还是先观望观望吧，别急着站队。”
众人七嘴八舌，争执不下。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海身上。
赵海坐在沙发正中，手里夹着一根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陆北那边，有什么动静？”
旁边一个老板摇了摇头。
“没动静，听说他回来之后，连门都没出，该吃吃该喝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赵海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心里快速权衡了一遍。
陆北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能在唐文渊的地盘上站稳脚跟，靠的绝不只是运气。
他现在没动静，要么是真有底气，要么是在等什么。
而赵海更倾向于前者。
“先别急。”
“陆北那边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他虽然年轻，但做事还算稳重，没有把握的话，应该不会乱来，我们再等等看。”
众人对视一眼，虽然有人还想说什么，但赵海既然已经拍了板，他们也不好再多嘴。
只是有些人却心中不敢。
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就干看着？
那不是傻子么！
陆北能把唐文渊的产业吞了，我们为什么不能把他的产业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