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奥迪亚忍着疼，给简濛换了一身干净的裙子。
做完这一切，他喘着粗气，滑坐在地毯上。
沉沉，沉沉叹了一口气。
奥迪亚垂眸，望着渗血的伤口。
却像是不知疼痛一样，往下一按。
鲜血涌了出来，洇湿了纱布，顺着健硕的肌理往下。
他痛得额头冒出冷汗。
却让他更加清醒。
疼痛可以刺激他的皮质醇分泌。
让他的脑子处于更清醒的状态中去思考。
事实上……
他已经有些动摇了。
但他不能动摇。
奥迪亚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
拿出那份文件，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
直到来到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
男人目光沉沉，停留在那两个清秀的字体上。
他的手攥紧又松开。
算了……
撕掉了，他家宝贝只怕会恨他很久很久。
他不要被简濛恨着。
最终，奥迪亚还是忍住了将这份文件撕掉的冲动。
床上的简濛紧紧捏着拳头，其实她在奥迪亚帮她换衣服的时候，就已经醒来了。
可她身心俱疲，没有办法，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奥迪亚。
她讨厌这样懦弱的自己。
明明刚才……
还想要奥迪亚醒来对峙的。
可现在，先怂的人也是她……
更让简濛提心吊胆的是，她担心奥迪亚会毁了她那份文件。
早知道奥迪亚这么早回来，她就先将这份文件送到妈妈手上好了。
很久很久以后。
简濛都快忍不住睁开眼睛一探究竟了。
就听到了抽屉合拢的声音。
随后，虚浮的脚步声响起。
简濛连忙调整呼吸装睡觉。
奥迪亚将那份文件放回了柜子里后，才走回简濛身边。
男人望着睡梦中的女孩儿。
看着她长睫不安颤动的模样，没忍住勾唇。
他的笨女孩啊，连装睡都不会。
凌乱的呼吸早就出卖了简濛。
奥迪亚俯身，想要在女孩儿的唇上落下一吻。
简濛却恰好在这个时候偏过脑袋。
这个吻便落在了嘴角。
奥迪亚眼眸微闪，假装不知道简濛已经醒来。
他起身扯过被子，仔细帮女孩儿盖好。
就在即将离开的时候。
身后传来简濛的声音，“我以为你会毁掉那份文件。”
奥迪亚脚步一顿，扭头望去。
就看到简濛已经坐直身子，澄澈透亮的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奥迪亚下意识躲开简濛的视线。
他笑，“我也以为，你会一直装睡。”
随后叹气，追问，“你就这么笃定，我不会撕掉它？”
简濛抿紧唇，一言不发。
反倒是奥迪亚微微叹气，再问，“那我要是撕了，你会恨我吗？”
简濛不假思索开口：“会。”
奥迪亚垂眸，轻嗤，“所以，这就是我的理由。”
简濛心口一阵发堵。
这算什么理由？！
怕她会恨他。
就不该瞒着她，欺骗她！
简濛咬着下唇，红了眼眶，“难道不毁掉这份文件，你就会让我走吗？”
奥迪亚唇瓣动了动。
茶色眸子对上简濛的眼睛。
他没回应。
可简濛却看懂了。
不会。
简濛忽然笑出了声。
可笑容苦涩。
果然啊，果然啊……
她只觉得胸口沉闷，像是被什么重重击了一拳。
“奥迪亚，你还记得昨天在电话里，我问的那个问题吗？”
女孩儿跪坐起身，朝着奥迪亚的方向挪去，执拗开口：“你会让我回华国吗？”
奥迪亚没有回应。
简濛颓然垂眸，“你不会。”
“奥迪亚，我真的看不懂你。”
“你把自己弄成这样，有意思吗？”
“你用手段，把我帮在你身边，我不会快乐的。”
奥迪亚依旧缄默。
又是这样。
遇到回答不了，不愿回答的问题。
就只会沉默回避。
是真的很讨厌！！
简濛大吼出声，“奥迪亚，你听到了吗！我不快乐！”
奥迪亚动了动唇，好久好久之后，才开口：“对不起。”
简濛被气笑了。
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女孩儿扬起朦胧泪眼，质问，“奥迪亚！可你不是跟吕老先生做了交易吗？”
“如果将来总会有重逢的机会。”
“为什么不能等一等，让我们在华国再见呢？”
奥迪亚抬起脚步，缓缓朝着女孩儿走去。
他停在简濛的面前，双手撑在女孩儿两侧，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男人声音依旧温柔，“宝贝，如果你真的相信我能去华国。”
“你为什么不能先待在我身边？”
“等我拿到那张身份证，再跟你一起回去呢？”
华国那边不止一次给他踢了皮球。
吕老虽然说愿意帮他从中周旋。
可想要这张通行证，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一年两年的就能如愿的事情。
奥迪亚没有办法忍受，忍受要那么久见不到简濛。
外面的花花世界那么美好。
要是……
要是简濛见惯了更好的世界，将他忘了怎么办？
到时候天高路远，他又该怎么办？
他没有不相信简濛。
他只是，不相信自己。
他卑劣，他偏执，他疯魔。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简濛。
他在简濛面前，总会不自觉自卑。
除了死亡。
他没办法接受简濛从自己身边离开这件事。
奥迪亚安静望着简濛，“宝贝，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能拿到那张身份凭证？”
“对吗？”
简濛愣了一下。
望着近在咫尺，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庞。
她摇头，任由眼泪落下，“不是，我只是……不想让你受伤……”
“我不想，不想你像现在一样，不顾自己危险，丢掉自己半条命……”
男人抬手，指腹轻轻擦掉女孩儿眼角的泪珠，“别哭宝贝。”
“可如果没有你在身边，我跟死了没区别。”
简濛咬唇，还想据理力争，“奥迪亚，我也是自由的个体。”
“我有权决定我的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