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质问下来。
罗科哑口无言。
简濛还在继续,她朝着床上的奥迪亚狠狠开口:“你那么有本事让自己受伤,怎么现在就只敢躺在床上?!”
“奥迪亚,你起来啊!”
简濛下意识想要去拽奥迪亚,却只看到床上男人气息奄奄,脸色惨白。
他赤裸着上半身,入目能见的肌肤上,全都包裹着白色的纱布。
往日里恣意张扬,矜贵傲然的气场荡然无存。
只剩下颓靡,病态。
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假象,都是假象!
简濛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无视奥迪亚身上的伤。
却发现,根本就没有办法平复心情!
瞧啊!
偏偏是这样一个人。
就能这么轻易牵动她的思绪。
简濛越想越生气,“我知道你根本就没昏迷。”
“奥迪亚,你为什么不敢面对我?!”
床上的人依旧纹丝不动,死寂沉默。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简濛简直要被气疯了。
她实在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抬手就往昏迷中的奥迪亚打去一巴掌。
“啪——”清脆巴掌声响起。
冷白病态的脸上,骤然出现一个嫣红的五指印。
卡纳吓得双目圆睁,下意识看向罗科,用眼神示意——
“不用阻止一下吗?”
罗科淡然摇头,压低了声音,用卡纳才能听到的声音回应,“不用,老大也很享受。”
卡纳:……
他们老大又没有受虐倾向,怎么叫也很受用。
他怀疑罗科这话说的,多少带着点私人情绪在里头。
这可真冤枉罗科了。
他只是觉得根本就不需要阻止。
毕竟他们老大这招确实够狗的。
用自己来博简小姐的同情。
硬生生切了她的退路。
简小姐心里有气也是应该的。
而有气就需要发泄出来。
不发泄出来会生病的。
难道要简小姐打自己吗?
他们老大不会允许的。
呐,这不就有个现成的出气筒?
卡纳领会了罗科的意思。
他艰难咽了咽口水。
朝着床上的奥迪亚望去。
却见奥迪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并没有醒来。
卡纳是医生,自然知道奥迪亚是在装昏迷。
只不过,看来奥迪亚是没有打算“醒来”的意思。
是准备将昏迷贯彻到底了。
打了一巴掌,出了一口气。
简濛心里的郁气顺了不少。
却还是不免红了眼眶。
她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泪,朝着罗科开口:“私人飞机过来需要多久?”
罗科想了想,“算上航线审批,大约要一天时间。”
“估计今天晚上能到。”
简濛怔愣一下。
忽然想到了。
晚上跟妈妈聊天的时候。
妈妈跟她说的。
他们预计今天晚上就能回华国了。
呵。
简濛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自嘲。
就连飞机来的时间都那么巧。
一架,是飞往华国的撤侨飞机。
另一架,是主动去奥迪亚身边的金丝牢笼。
奥迪亚看似将所有的选择都摊在了她的面前。
其实简濛根本就没得选!
她恼得又想给奥迪亚一巴掌。
目光却在扫过奥迪亚苍白病态的脸颊时。
那抹清晰的五指红印映入眼帘。
简濛的手顿在半空。
最终还是没忍住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想一个人静静。”
察觉到了简濛情绪的不对劲。
罗科跟卡纳对视一眼。
随后,卡纳率先开口:“好的简小姐。”
“那我先出去准备医疗用具。”
“先生还需要做个临时护理。”
简濛抿了抿唇,恼怒开口:“让他死了算了。”
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本来也是没打算活下去的!
简濛越想越气,连带着奥迪亚的手下都觉得不顺眼。
卡纳尴尬笑了笑,不敢接话。
他扯了扯罗科,两人连忙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简濛跟奥迪亚两个人。
望着床上奄奄一息,脸色苍白的男人。
她生气开口:“奥迪亚,我讨厌你!”
“很讨厌你!!”
奥迪亚依旧没“醒来”。
简濛顺着床沿滑坐在地毯上。
积攒了很久的委屈,恐惧与愤怒齐齐爆发。
泪珠断线似的,顺着眼尾簌簌掉落。
简濛干脆破罐子破摔,像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
“你为什么永远这么霸道?”
“从来都只会自顾自做决定,从来都不会问我愿不愿意。”
“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我怕我再也回不了家了。”
“我怕你不是我爱的那个奥迪亚……”
“我怕你把我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一点点逼得我无路可走……”
“奥迪亚,到底哪一个才是你啊?”
简濛很迷茫。
她越来越看不透奥迪亚了……
每次遇到危险,总是将生的机会让给她的人是他。
可固执偏执霸道,不择手段,甚至算计她,算计自己。
想要将自己留在身边的人也是他。
这个人太矛盾,太复杂。
她好像从一开始就是看不清,摸不透的。
女孩儿因为哭泣变得哑糯的声音透着一股绝望。
奥迪亚手指微动,忍住了想要睁开眼睛的冲动。
他细细听着女孩儿不顾一切所诉说的委屈,愤恨。
听着她哭到后来只剩轻声呜咽。
听着身边的动静一点一点归于平静。
房间静谧。
只剩下女孩儿平稳的气息,呼吸绵长。
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男人侧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就发现简濛早已经身心俱疲。
不知不觉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她哭得眼尾通红,鼻尖也肿着。
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珠。
眉头紧皱着。
她看起来好绝望。
奥迪亚忍着疼,缓缓下了床,将女孩儿从地上抱起。
可一动,身上的伤口便裂开了。
鲜血洇湿了绷带,晕开一片红色。
也沾染了女孩儿身上的睡裙。
白色的裙子,被他弄脏了。
奥迪亚垂眸,望着睡梦中的女孩儿。
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
最终喃喃开口:“宝贝,对不起。”
是对不起将女孩儿的睡裙弄脏了。
还是对不起,用这种偏执的手段将她留了下来。
奥迪亚不知道。
他只觉得,身上裸露出来的肌肤,被阳光晒得有些疼。
奥迪亚扭头看向窗外。
东方既白。
黑暗总会退去。
太阳依旧升起。
光芒万丈,却也刺眼。
阳光似乎能穿透皮层,透过血肉,直直照进他荒芜的心底。
他贪恋简濛这束唯一的光。
贪恋她带来的所有温暖跟光芒。
便早就做好了承受它的酷热。
做好被阳光灼伤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