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楼。
谢宣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唐子羽玩笑归玩笑，还是劝道：
“现在才三月初，时不时还是会倒春寒，谢兄该穿的厚点才是。”
谢宣点了点头：“我省得…得的。”
“谢兄，你真不打算去看榜单了？”
谢宣摇了摇头：“会有报…报子来报…报喜。”
瞧瞧，这便是自信。
本来，唐子羽心中还是有几分想去的，毕竟除了他自个儿，他主要还想看看李重华有没有高中。
但看谢宣如此淡定，他也不好失了风度。只是晚一点知道结果，倒不影响什么。
而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外面有鼓乐声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捷报！捷报！”
“来…来了！”谢宣一笑。
唐子羽这时候也忽然好奇起一个问题：“谢兄，天下人都觉得这会元是你的囊中之物，可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会元不是你，你会不会觉得难堪。”
谢宣粲然一笑：“不…不…不……”
“不难堪？”
“不…不知道。”
呃，算是白问了。
而这时报喜的队伍，已经来到了杏花楼下。
“捷报，我等特来给扬州江都县唐子羽唐老爷报喜。”
“捷报，我等特来给密州谢宣谢老爷报喜。”
听到自个儿的名字，唐子羽和谢宣相视一笑，这才从容起身。
等他们从杏花楼联袂走出，围观的民众立马齐齐望了过来。
“这两人看着都仪表不凡，哪个是谢宣谢才子？”
“左边儿那个看着清瘦黑一些的便是谢公子，听说他在外面游历了三年，这才黑了。原来也是个白净书生。”
“黑一点儿怕什么，黑一点也是人中龙凤！”
而为首的人一伸手，鼓乐声立马停了下来，那人郑重一步向前，高喊道：
“捷报！恭喜齐鲁省密州谢宣谢老爷高中本届会试第二名！”
原本喧闹的人群立马为之一静。
唐子羽也不下意识转头看向了谢宣。
而谢宣愣在了原地。
可在微微错愕过后，他竟然，竟然笑了起来。
“第二？没说错吧！”
“谢宣不是会元？”
“我没听错吧！”
围观民众的这些话一句不落地传入他们的耳朵里。
谢宣也不以为意，从怀中摸出了一张银票。
“诸…诸位一…一路辛苦！买杯薄…薄酒吃。”
而周围人一听谢宣说话期期艾艾的，更不免大失所望，有些人立马说道。
“原来大胤第一才子还是个结巴。”
“这第一才子叫的够响，结果还不是会元。”
“对啊，我还以为谢宣必定是会元呢。”
……
听着这些不堪入耳的话，唐子羽心中也生起气来，这些话虽然也不是什么污言秽语，但听着就是很难听。
而且这些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堂堂的会试第二，也是他们能够小看的。
造神的是他们，毁神的亦是他们。
“谢兄，无知之人的闲言碎语，无须在意。”
谢宣扭过头来，笑道：“本…本就不在意。”
而这时，另一名报子面含激动，上前一步说道：
“敢问阁下就是唐子羽唐老爷吧？”
唐子羽点了点头。
那人应了一声，随即高喊道：
“捷报！恭喜江南省扬州江都县唐子羽唐老爷高中本届乡试会元！”
饶唐子羽早有心理准备，头脑还是有一瞬的空白。
报子后来说的话，他听不到了，人群的欢呼，他也置若罔闻。
会元，他是会元！
在天下英才齐聚的这场大比中，他得了会元。
尽管他讨了许多巧，占了许多便宜。可这两年他日日夜夜的付出也是实打实的。
两年的时间里，他何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懈怠。
而现在，这些都有了回应。
原本还在讨论谢宣的民众，立马也不讨论了。
他们也意识到这个事实——会元不是谢宣，但是是谢宣身边的这个人。
“难怪我瞧着这位公子气宇不凡，原来竟然是会元。”
“是啊，刚才他们出来的时候，我就想说了，那位唐公子比谢才子看上去俊秀的多。”
……
“恭…恭喜。”
唐子羽扭过头来，迎上的是谢宣真诚无比的面容。
唐子羽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虚情假意的话。
说这些，反而是看轻谢宣了。
而这时，一人走上前来：“恭喜唐公子勇夺会元，唐公子此番真是给我江南省长脸啊。”
“阁下是？”
“我是京城江南会馆的主事郑堂，唐公子怎么下榻在杏花楼，也没有去我江南会馆？没能在唐公子来京期间帮上忙，我愧为会馆主事啊。”
“郑主事言重了，有朋友提前为我订好了这里的客房，所以才没去会馆。”
郑堂点了点头：“那样我就心下稍安了。唐公子既然替我江南省争来会元，我江南省人人脸上有光，这赏钱就由我来给吧。”
唐子羽想了下，便同意了。
唐子羽接着向报子问道：“对了，敢问兄台，可知道一个叫李重华的举子是否高中，位次如何？”
那报子听会元叫自己兄台，脸上很是激动，但努力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我等赶着来给唐公子报喜，倒没有留意这个。”
一旁的郑堂一笑：“李公子是第八，我记得他和唐公子同为江都县，也难怪唐公子会挂记他。”
第八！
唐子羽没有说话。
他不由想起了第一场结束后，李重华滚烫的面颊。
这个名次，也算对得起她的坚持。
……
而唐子羽和谢宣各受了不少人的恭喜祝贺，半天才终于把这些人应付完。
“唐…唐兄，那个问题，我现在可…可以回答你了。”
唐子羽转过头来。
谢宣笑道：“有点难…难堪，但……却从未有过的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