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

    严世则在呈上会试录取的贡士榜单后,接着就被圣上李淏召见了。

    严世则进去一看,他拿来的那份榜单还原封不动地放在一旁。

    而李淏披着衣服,还在那里批阅奏折。

    “微臣叩见圣上。”严世则行礼道。

    “严爱卿,坐。”李淏抬头看了一眼。

    宫人随即伺候严世则落了座。

    “严爱卿为我大胤选材,这一个月着实辛苦劳累。”

    严世则从二月初五就被关进了礼部贡院,直到今天三月初二才放出来,过去差不多正好一个月。

    严世则赶紧起身道:“为国效力,此乃微臣份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李淏向下摆了摆手:“严爱卿不必动不动就站起来,现在又不是朝会,不必拘礼。”

    严世则这才坐下。

    “这次会试录取的人员名次,严爱卿可还记得清楚?”

    严世则点了点头:“刚拟出来不久,后面的可能会有记错,前面的应该不会有误。”

    在刚刚来的路上,严世则就把录取的名单看了又看,以防圣上问起。

    “取的贡士里,有没有一个叫李重华的举子?”李淏状若无意地问道。

    严世则立马点了点头:“有,这名举子位居第八。”

    严世则原本想说高居第八,但圣上既然特别问起这个人,说不定对他的期望更高。所以最后严世则用了位居两个字。

    实事求是,既不添油,也没加醋。

    李淏闻言,把手中的笔一放。

    严世则低着头,看不到圣上的表情,只觉得这沉默长得吓人。

    然后,李淏笑了。

    “第八,第八!”

    严世则很少见圣上这般反应,平时李淏也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这般龙颜大悦更是少见。

    这李重华是什么人?为什么圣上独独问此人。

    “这次会试,朕特意吩咐不必循惯例,不必再把会试前十的答卷拿给朕看,由严爱卿和魏爱卿商量拟定名次即可,看来倒是做对了。”

    严世则不明白圣上为什么说出这句话,但圣上不说,他也不能随意乱问,他只是答道:

    “微臣蒙圣上嘱托信任,敢不尽心。”

    “这次会元是谁?谢宣吗?”李淏一边问,一边取过了会试榜单。

    “不是,谢宣是第二,第一乃是江南省解元唐子羽。”

    严世则答话的同时,李淏已经打开了榜单。

    李淏没有说话,不声不响地看起了榜单。而看来看去,最后不免又看向了榜首的那个名字——唐子羽。

    李淏的眉头深深皱起。

    严世则抬头,看到李淏皱着眉,表情又异常凝重严肃,和刚才的喜悦简直天差地别,心里立马一紧。

    难不成做错了?不该把唐子羽取为会元?圣上属意的是谢宣。

    就连李淏自个儿都没意识到自个儿表情的凝重。

    其实,看到唐子羽是会元,李淏也是有几分惊讶的。毕竟,在此之前,就连他也认为,是谢宣拿会元的份儿大。

    “很好!”

    圣上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眉头还是紧皱,严世则也糊涂了。

    他站在朝堂多年,原以为自个儿已经很能揣摩圣心了,此刻也费解了。

    圣上这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唐子羽确有会元之才?”

    “本届会试的举子,无出其右。”严世则既然把唐子羽取为会元,这时候自然不会闪烁其词。

    李淏点了点头,看来,自家女儿的眼光倒是不错。

    “好,严爱卿辛苦,若无他事,便跪安吧。”

    严世则随即起身行礼:“微臣告退。”

    “等等。还有一事,正好想问问严爱卿。若是有人科举冒籍,或者有女子参加科举,该如何处置?”

    严世则一听,立马就想搬出大胤律法,他刚要开口。

    谁知李淏摆了摆手:“爱卿不必这会儿回答,下次朕召见你时,再听听爱卿你的看法。”

    严世则从宫里出来后,一路上他还在细细琢磨着圣上刚才的话。

    李重华……科举冒籍……女子科举……

    忽然,严世则灵光一闪,瞬间明白过来。

    李重华……重华公主。

    李重华便是重华公主!

    想到此处,尽管还是三月天气,严世则的额头还是冒出了一层冷汗。

    他快步走了几步后,上了轿后,才勉强平复下心情。

    难怪,难怪最后圣上没让他回答,让他当时说,肯定就是说什么戴枷示众、流放、关入大牢,那可全都是大不敬的话。

    亏的他现在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的严世则,立马想到,重华公主科举这件事,圣上肯定从始至终是知情的。

    而且知情的肯定不止圣上一个人,要无人配合照应,公主连搜身这关都过不了。

    知情的会是谁?

    很快,严世则就反应过来——李义山。

    李义山虽然只是礼部侍郎,但深得陛下的喜爱信任。

    难怪圣上会派他担任江南省乡试的主考官,原来还有这一层。

    可圣上为什么这时候同自个儿说这个,他可不认为圣上只是随口一问。

    圣上在这种事儿上绝对是用意深远,要是他没领会到,那就白白辜负圣上的信任了。

    现在木已成舟,按正常发展下去,马上就是殿试,殿试过后,重华公主也就成了进士,很快就会被实授官职。

    可重华公主自然不可能真的走马上任,不走马上任就需要理由。而且重华公主取得这般成绩,圣上自个儿都喜不自胜。岂能愿意衣绣夜行,不为世人所知。

    严世则瞬间明白了,圣上这是向他要台阶下!

    重华公主是女子,又冒籍科考,怎么让这事儿给世人一个交待,这是圣上最后给他的考题。

    还真是棘手。

    但想明白的严世则,眉头反而舒展开来,问题难倒不怕,只要知道问题是什么,那就总会有一个答案。

    ……

    严世则走后,李淏又拿起了榜单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一看到李重华的名字,安安静静地躺在榜单上面,李淏的一张老脸就不由笑了起来。

    “这么多子女,就重华最像朕。”

    刚刚没问严世则之前,他还真不敢打开榜单看,他生怕上面没有李重华的名字。

    落榜不落榜倒无所谓,只是他实在不愿意看到李重华失望的样子。

    “来人,把这榜单给公主送过去。”想来,重华也等着急了。

    而合上榜单前,李淏无意间又看到了榜首上面唐子羽的名字。

    李淏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明知道这位是来拱自己家白菜的,偏偏还不能说什么。

    唉,真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