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门前。

    唐子羽也随着人群赶到了此处。

    只一抬头,唐子羽就看到了坐在城楼上的当今皇上和皇后。

    他们二人正在众人的簇拥下,端坐在城楼上看着城下的各种表演。

    有喷火吞剑的、有踩高跷杂耍的、还有士兵表演各种阵型的,什么鹤翼阵、鱼鳞阵,不一而足。

    “圣上不愧是天子啊!”

    “圣上这般气度,岂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皇后娘娘也是母仪天下。”

    人们纷纷赞叹着,唐子羽也不得不承认,当今这位皇上看上去确实雅望非常。

    想想也是,皇帝娶的都是天底下姿色最好的人。

    即便初代皇帝其貌不扬,一代代改良下来,后代的皇帝怎么也差不了。

    唐子羽打量了几眼后,就抱着严敏在人群中穿梭起来,看看有没有哪个人能把他认出来。

    现在毕竟还是冬日,外面还有些冷。

    时间久了,严敏肯定受不了。

    唐子羽打算,再逗留一会儿就回客栈,干脆等到明天,报官好了。

    “欸,圣上身旁那位姑娘是谁啊?就像仙女似的。”

    “太美了,许是哪位公主吧。”

    “听说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公主是重华公主,天生丽质,这位该不会就是重华公主吧!”

    唐子羽忽然一愣。

    他霍然抬头向城楼看去,耀眼的灯光下,那遗世独立的人儿,不是他的重华,还会是谁?

    公主!

    她竟然真的是公主!

    唐子羽虽然也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此刻当亲眼见到亲自证实,他的心里还是不免惊涛骇浪。

    百姓纷纷在赞叹李重华的美貌,可唐子羽却总感觉李重华看上去似乎心不在焉。

    是因为他的失约吗?

    唐子羽站在城下,含笑看着李重华的一举一动。

    管她是不是公主呢,无论是什么身份,以后都将成为他的妻子。

    他如此想着。

    城上的李重华心有所感,忽然朝城下的某个方向望去。

    虽然城下百姓万千,可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令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失而复得,笑容就像夜晚中忽然盛放的海棠花,浮现在了她的脸上。

    “哇,笑了,公主笑了。”

    “嘘,别说话。”

    两人一个城上,一个城下。

    唐子羽也脉脉看着李重华。

    他明白,尽管这灿若星辰的一笑,落在了无数人的眼中,可却真的是只为自己的。

    一种甜蜜感在他的心里蔓延开来。

    只是笑过后的李重华,等看清唐子羽怀中还抱着个孩童后,满脸都是疑惑。

    这是啥情况?

    她当然不会认为这是唐子羽的私生子什么的,但她一时间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唐子羽自然无法为她解惑,只能下次见面再和她说了。

    而这时,一队宫人从城门排队而出,手里端着盘子,盘子上摆放满了酒杯。

    “陛下与民同乐,特赐在场百姓每人御酒一杯。”

    围观的民众一听,个个喜不自胜。

    酒杯发到了每一个人手中,唐子羽自然也领到了一杯。他一饮而尽后,又将酒杯放回到了酒盘中。

    “谢圣上赐酒!”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其余民众纷纷跟着高喊。

    “谢圣上赐酒!”

    而圣上也走至城楼前,说道:

    “今日上元夜普天同庆,朕与诸位臣民共饮此酒。”

    说罢,他也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百姓叫好声不绝于耳。

    偏偏这时,扫兴的事发生了。

    官兵将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妇人押到了城楼前。

    “陛下,这位妇人喝完赐的御酒后,偷偷将金杯藏了起来,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

    唐子羽心下不由一笑,这些宫人真是当的一手好差。这种事还需要皇上教你们吗?

    气氛刚刚烘托起来,就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来煞风景。原本今日圣上与民同乐该被传为美谈,结果却......

    圣上是该严肃处理坏这节日的气氛?还是金口一开直接放了?这不是给圣上出难题吗?

    果然,城楼上的圣上眉头皱起,而皇后、李重华也行到城楼前。

    那被宫人押着的妇人哪见过这种阵仗,浑身战战兢兢。

    而周围的百姓也都不敢作声,场面一时安静下来。

    唉,好好的上元节。

    唐子羽心念电转,忽然一笑。

    他朗声道:“圣上,学生有一首打油诗,不知可蒙一听?”

    圣上也想不到这会儿还有人敢出声的,笑道:“噢?吟来。”

    唐子羽随即朗声吟咏道:

    “此夕同游不夜城,子时月白晓风轻。

    因迷灯火遂贪看,失队鸳鸯成独行。

    是处臣民襄盛事,故传御酒示恩荣。

    晚归恐被翁姑责,来窃金杯作证明。”

    这诗的大意说的是:

    这妇人本来是和自个儿的夫君同游长安城,但她因为贪看灯火,所以和自家郎君分散。

    而她又怕晚回去被婆婆和小姑子责难,所以偷偷藏了一只金杯作为证明。

    唐子羽为了让众人能够听懂,用的都是一些很浅显的词汇。

    但平仄、押韵这些,出于强迫症,还是都符合的。

    圣上一听,随即笑道:“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才偷了金杯。倒也情有可原,既然如此,这只金杯就赏给你,拿回家作个证明吧,省得被翁姑责难。”

    那妇人也是读过书的,听得明白唐子羽诗的意思。

    虽然不知道是谁救了自个儿一命,但还是赶紧叩头道:“民妇叩谢圣上体谅!”

    眼见一场事得以化解,众人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刚刚是谁念的诗?”

    “才思敏捷啊!”

    “我长安城果然是才人辈出。”

    而李重华在城楼上自然是看得清,念诗的正是唐子羽。

    她也不由一笑,兄长又让一场祸事消弭于无形。

    她不禁看向了唐子羽,而唐子羽亦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感受到唐子羽目光里的期待,李重华一愣。

    她略微一思索,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赶紧对着唐子羽点了点头。

    眼见李重华明白了自个儿的意思,唐子羽也放下心,抱着严敏转身离去。

    刚刚他念的那首诗,亦是一首藏头诗。

    每句的头一个字连起来,一共八个字——此子因失,是故晚来。

    想来,李重华会原谅自个儿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