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
唐子羽没有去住那些客栈，而是选择了城西的如烟客舍。
去年院试时，他就曾在这里住了一个月。
先在客舍里好好歇息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唐子羽就出了客舍，来到了旁边儿的巷子。
巷子不深，往里走几步，就能看到一处院子。
院门大开着，唐子羽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里依旧陈列着几张桌子，桌子杂坐着一些客人，而有爷孙二人依旧在那儿忙活着招待客人。
看到这一幕，唐子羽不由嘴角轻扬。
老宋、小宋还在。
随意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唐子羽高喊了一声：
“老宋，来一碗馉饳。”
“欸，您稍等。”
老宋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唐子羽四处打量着，这地方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小宋稍微长开了点儿，比起去年，看起来更像大姑娘了。
“来，您的馉饳好了。”
老宋把手中的碗递给了小宋。
小宋接过后，给唐子羽端了过来。
“小心烫！”小宋嘱咐道。
唐子羽含笑点了点头。
小宋说话间，总感觉旁边的唐子羽，一双眼睛在她身上逡巡不去。
她瞥了唐子羽一眼，刚想低眉，又霍地抬起头来。
“唐公子！”
小宋惊喜出声，而她的声音太大，让旁边几个客人也抬头望了过来。
唐子羽咧开嘴笑了起来：“小宋你还记得我，我刚刚还以为你和老宋已经不认识我了，还神伤了好一阵儿。”
老宋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唐公子，还真是你！我们不认识别人，也得认识你啊。”
“你瞅瞅这旗子上写的什么？”
老宋激动地朝后指去。
唐子羽顺着老宋所指的方向一看，只见迎风招展的旗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三元馉饳。
“这是什么意思？”唐子羽不解道。
“去年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只当唐公子是往来的商人。直到唐公子走后，才听那几个学子说起，唐公子竟然便是这江南省新晋的小三元。”老宋笑呵呵地解释道。
“那几个学子提议我们不如起个名字叫三元，我和爷爷回去一想，觉得真的可行，便找人做了这面旗子。”
“现在这旗子终于碰到正主儿啦。”老宋双手放在身前憨憨笑道。
“嘿嘿，原来是这样。我刚才进院门之前，还生怕宋姑娘和老宋你们已经不在这地方了。”
“我们不像唐公子，没别的本事，除了这个，不知道还能做啥。”
“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若是科举考做馉饳，老宋你指定是状元郎。”
“哈哈。”老宋哈哈大笑了起来。
“对了，唐公子你这次来金陵做什么？会长待吗？”小宋好奇问道。
“八月就是乡试了，我来金陵是为了参加乡试，应该会待上一两个月。”
“对！马上就是秋闱了。”
小宋和老宋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贩夫走卒，自然没那么关注科举。
此时听唐子羽提起，才知道马上就是乡试了。
“若是乡试高中，那唐公子你不就是举人老爷了？”
小宋说这话时，满眼都是歆羡。
举人老爷在他们眼里都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毕竟成了举人以后，就可以以官员自居了。
很多人在刻私人印章时，都会刻“某某印”，而一旦成了举人，刻的都是“臣某印”。身份之差别，由此可见。
“能不能高中还是两说呢？”唐子羽谦虚道。
“唐公子你肯定行的，上次院试连吕定泽吕公子都在你后面。”
唐子羽笑了笑，没再说话。
“对了，李公子呢？他是不是也要来金陵了？”
小宋一脸期待地望着唐子羽。
而唐子羽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可惜什么都没有。
他也同样在等李重华。
“会来的，李公子会来的。”
一听这话，小宋抿起嘴，不说话了。
......
往后的几天，唐子羽哪里都不曾去，只是安心在客舍备考。
进也一个人，出也一个人。
而到了七月中旬，金陵城的学子明显增多了起来。
就连如烟客舍这种偏僻的小客舍，都人满为患。
江南省文风昌盛，符合乡试条件的学子也最多。
像往年都是有一万多名学子同时参考，今年瞧这架势，估计也是只多不少。
但到了最后，乡试录取的人数大概只有一百名左右，录取率不足百分之一，真正的百里挑一。
所谓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不外如是。
谁也不敢说自个儿一定能过乡试。
就连唐子羽，也不敢打包票自个儿一定就能够高中。
而这段时间，乡试报名和资格审核也在如火如荼的进行。
唐子羽自然一早就做好了准备，找好了人。
但李重华还不到，他也没有着急去报名。
不会她又和去年院试一样，最后才来吧？
或者干脆不来？
想到这里，唐子羽内心莫名患得患失了起来。
七月二十。
今天依旧是个好天气。
事实上，从七月初，江南省的雨水就恢复了正常。
下雨的时候自然尽显江南妩媚，不下雨的时候亦是风朗气清，扑面而来的便是初秋的爽气。
唐子羽依旧在老宋这里吃的早饭。
他正埋头吃着呢，身后忽然一声轻唤。
“唐公子！”
唐子羽连汤都没顾得咽下去，就急忙回过头去。
而看到站在那里的人，唐子羽眼中骤然亮起的光芒，也随即黯淡了下去。
他真是有些神经质了。
刚刚他听到的明明不是李重华的声音。
而喊的也是李重华绝不会喊的“唐公子”，他到底在激动些什么。
站在那里的高子卿微微一愣：“唐公子见到我不高兴？”
唐子羽前后神色的变化实在太大，即便高子卿都多想了起来。
“哪有的事儿？子卿，你刚来金陵？”唐子羽把高子卿招呼到自个儿身边。
高子卿木然坐下，他心里还是觉得唐子羽刚刚的反应实在有够大的。
明明一脸期盼，但看到是自己后，就一脸失望。
“唐公子，是不是我之前哪里得罪你了？”
“哈哈，子卿，瞎想什么呢？宋姑娘，麻烦给我这位兄弟，也来一碗。”
小宋甜甜应了一声。
她刚要去盛，却忽然呆立住了，目光望着院门方向。
正和高子卿说笑的唐子羽，亲眼看着，一丝羞意浮上了小宋的脸颊。
唐子羽霍然回首过去，院门口果然是那道期盼已久的身影。
高子卿应该是在说什么吧，但唐子羽已经听不到了。
身旁应该很嘈杂，但唐子羽却感觉没有一丝声音。
此刻，就连心也安静到，忘记了跳动。
只有她是他眼里的真实。
李重华盈盈如水的目光看着唐子羽。
唐子羽也痴痴地望着她。
你如期归来，这正是离别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