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爷、王大娘的事儿，很可能不是个例。
毕竟方鸿衣轻乘肥，光靠收那三十亩地的佃金，可远远不够。
说不准他背后做了不少类似的事儿。
这才只是个秀才，便开始把老百姓当鱼肉了。
真叫他当了一方父母官，那还了得。
唐子羽决定好好查一查这个方鸿。
......
林府。
唐子羽也有些惭愧。
每次一有点儿事，他想到的都是来找林芊芊。
“唐公子，今日如何有空来我这里？”
“我有一事，想请林姑娘帮忙。”
林芊芊轻笑道：“我便知道，唐公子没事，哪里肯来。”
唐子羽讪讪一笑。
“那唐公子先说说是何事，我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我想请林姑娘帮我查一个名叫方鸿的秀才，他名下有多少田亩，还有他这几年纳的税粮如何。”
“这事倒是不难，唐公子突然查他做什么？”
唐子羽也没犹豫，当即把胡大爷和王大娘的遭遇讲了出来。
听完唐子羽的描述，林芊芊眉头也蹙了起来。
“胡大爷和田大娘本来就够惨了，若再连这些地都没得种，是真的没有活路。或者可以让官府来处理此事？”
唐子羽摇了摇头：“方鸿在这件事上，并无犯法之处。我现在只是怀疑，方鸿还干过别的一些勾当，现在最好还是别打草惊蛇。”
“嗯，那便等坐实了再说。”
二人几句话就达成了共识。
只是等说完正事，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那个我把你的事和小了。没有提前和你说，唐公子你不会怪我吧？”
“我知道的，不要紧，反正小小知道也是早晚的事。”
“小小？”
林芊芊抿着嘴看着唐子羽。
唐子羽虽然不明就里，但也不肯服输地望了回去。
“我怎么记得，明明是我与唐公子相识的更早，但时至今日，唐公子都唤我林姑娘，为何却唤舍妹小小呢？”
啊？
林芊芊竟然是在说这个。
不过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他有时候喊林小小林姑娘，有时候私底下也会称她小小。
但对于林芊芊，他始终喊的都是林姑娘。
“这......”
唐子羽一时也不知该如何辩解。
“好了，瞧瞧你一脸为难的样子，有什么难回答的，我不也是一直喊你唐公子吗？”
林芊芊倒是比唐子羽更会开脱，一句话就把二人从尴尬的境地解脱出来。
“等查到了，我让人给你送到府学去。”
“嗯，那我便先回去了，林姑娘。”
唐子羽其实很想喊一句芊芊，毕竟林芊芊都这么说了。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成了林姑娘。
林芊芊望着唐子羽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等林芊芊让人送来方鸿的资料，唐子羽立马认真看了起来。
“唐案首，看什么呢？后天可是岁试了。”
唐子羽没有回应何升，而是仔细思索了起来。
林芊芊送来的资料里，这几年每年方鸿名下的田亩都是三十亩，不多也不少。
自然，他也就用不着交税。
但唐子羽还是看出了问题，那就是这几年方鸿名下的田亩变化很大，今年的三十亩和去年的三十亩简直天差地别。
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的全卖了？
不可能。
先不说有没有人买了，而且并非每个人都如胡大爷和王大娘那样好骗。
想了半天，唐子羽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来，还是得从方鸿前几年名下的那些田地着手，看看这些田地最后又落到了谁的名下。
“我说唐案首，你到底听到没？这次岁试是秦学政来主持，你可得争口气啊！”
秦学政？
唐子羽回想起了他与秦学政曾在鹿鸣宴上见过，他还为自己解过围。
但唐子羽不暇细想，匆匆就起身而去。
只留下满脸怨言的何升。
......
税课司。
“钱主事，帮我查查这些田亩如今在谁的名下？”
唐子羽先去林芊芊那里求了援，本来只想要个信物。
谁知直接把林芊芊给要来了。
钱主事留着山羊胡子，一脸中正。
见说话之人是知府千金，他也不敢怠慢，立马吩咐手下去查。
“姑娘你们稍等，很快便好。姑娘突然查这些做什么？”钱主事状若无意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看看。”林芊芊随口应付道。
而钱主事很识趣地没有继续问下去。
谁知过了好半天，去查的人才姗姗来报，说那些记录的册子被老鼠咬了，一时半会儿怕是查不出来了。
钱主事勃然大怒。
“老鼠咬了？你们怎么做事的？平日就叫你们仔细点儿，你们到底听进去了没？”
底下人唯唯诺诺地不敢吱声。
“林姑娘你看这，不然等我们把这些被咬坏的册子重新整理好，再去回禀姑娘。”钱主事俯身说道。
“也只好如此了。”
等从税课司出来，唐子羽和林芊芊互相望了一眼。
他们都看得出来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税课司有问题！”
二人同时说道。
“是啊，估计方鸿这事儿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
“那接下来怎么办？”林芊芊问道。
“这里面有些田亩离此地不算远，我打算亲自走一趟，去问问附近的村民，这地如今是谁在种。”
“好，要不要我和你一起。”
“别了，天快黑了，外加上路上颠簸，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有消息了我会去告知你的。”
“嗯，那你自个儿小心。让我的马车送你去吧。”
“好。”唐子羽也没同林芊芊客气。
唐子羽走访了几处前几年方鸿名下的田亩，逐一打听下来，结果让唐子羽很是吃惊意外。
这些田亩仍然是方鸿的。
也就是说，虽然前几年的田亩现在在官府登记造册里不属于方鸿，但实际上仍然是方鸿的。
唐子羽仔细思考着这其中的意味。
片刻，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既然这些田亩不在方鸿名下，那说明赋税用不着他来交。
但田亩实际上仍是他的，所以佃金照样是他来收。
也就是说，扬州可能有很多个冤大头，并不知道自己的名下，突然多了好几亩地。
每年他们不仅要交自己的那份税，还要替别人交着税。
这真是敲骨吸髓啊！
而最关键的是，这些事没有税课司的人配合，绝无可能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