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果然每天一到饭点,苏婉儿都来府学给唐子羽送饭菜。

    后来,唐子羽索性都不出去了。

    可他不出去了,架不住有人热心肠。

    何升每次都屁颠屁颠地跑出去,把竹篮给拎进来。

    扬州,府学膳堂。

    “来,来,来,快把饭菜先拿出来。人家苏姑娘还等着拿竹篮回去呢?”

    这几天下来,何升已经知道来人便是前几天传的沸沸扬扬的苏婉儿。

    只是,他还不明白,苏婉儿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每日给唐子羽送饭菜。

    而且唐子羽还一副不咋待见人家的样子。

    眼见唐子羽没反应,何升伸手就要自己去拿。

    “你不吃,那我可吃了。咱也尝尝苏姑娘的手艺。”

    只是他刚把竹篮掀开,就被唐子羽用筷子敲了一下。

    何升的手立马缩了回去。

    “欸,我说你这人也真的是。自己不吃,还不许别人吃。”

    “我也没说不吃啊。”

    唐子羽自己不愿意吃,可他又不愿苏婉儿的一番心意,让别人享用了。

    他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拿起最上层的饼。

    这饼看卖相还是不错的,色泽油润,闻着也有饼香味儿。

    他犹豫了下,咬了一口下来。

    但还没嚼几下,他就不嚼了。

    这饼外皮焦香,内里却有些粘牙的生面感。

    他一看,果然,里面还有些没熟的面。

    只能说,这饼应该确实是苏婉儿自己做的。

    “怎么样?怎么样?”

    何升吞了一口唾沫道。

    唐子羽接着把手中夹生的饼给何升瞧了瞧。

    何升愣了一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人家深闺里的姑娘亲自下厨,你可知足吧。

    要是有人愿意为我亲手做羹汤,莫说是夹生,就算是生的,我也得吃完。”

    “那何兄,麻烦你把竹篮给苏姑娘送出去吧,别说我吃过。”

    唐子羽把下层的菜、汤也端了出来。

    “好,不过唐案首你也真的是铁石心肠,人家每日都来,你连见都不见,唉——”

    唐子羽自认并非真的铁石心肠。

    以前在苏家,苏婉儿并没做过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相反,两人还是互相唯一的玩伴。

    苏婉儿唯一一次对不住他,就是他被赶出苏家那天,苏明德诬陷他对苏婉儿心怀不轨时,苏婉儿默认了这件事。

    唐子羽当时自然是十分愤怒。

    可大半年下来,他也早想明白。

    以当时苏婉儿软弱的性子,肯定只会服从苏承宗的意志。

    现在,他心底对苏婉儿倒是并无多大芥蒂。

    可他实在不愿再和苏家人扯上关系。

    已经跳出泥潭,自然没有再跳回去的道理。

    苏婉儿和自己不一样,她和苏家藕断丝连。

    也许,换作在普通人家里,他们会是一对很亲的兄妹。

    但现在,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哥......何大哥,唐公子他吃了吗?”

    何升摇了摇头。

    看着一抹失望之色浮上苏婉儿的脸颊,何升心里顿生不忍。

    “没事,那我明天再来好了。只是何大哥,明天还得麻烦你把饭菜再拿给唐公子。”

    “好说,好说。就是这么下去,苏府的碗碟怕是要被你拿光了。”

    苏婉儿看着空空如也的竹篮,也痴痴地笑了起来。

    “说的是,看来得再买些去了。那我回去了,何大哥。”

    “诶,诶。”

    何升连忙应道。

    看着苏婉儿的背影,何升深深吸了一口气。

    明明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啊。

    ......

    苏府。

    苏婉儿拎着竹篮走了回来。

    虽然哥哥没吃,她难免失望。

    可每日在厨房里做饭一连做好几个时辰,让她的心也变得充实起来,不会去想些旁的事。

    “站住!”

    苏婉儿回头一看,身后是一脸寒霜的苏承宗。

    “你去干什么了?”

    听到父亲威严的声音,苏婉儿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身子也往后缩了几分,可立马她又挺立起来。

    迎着苏承宗质问的目光,她不卑不亢地答道:“我去给哥哥送午饭!”

    “什么哥哥?他认祖归宗了吗?就是你哥哥?你祖父前几天怎么交待你的?少抛头露面,你还嫌丢脸丢的不够?”

    “你要嫌我给苏家丢脸,那把我也赶出苏家好了。”苏婉儿也生气了。

    “你......你真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

    “那爹你就把我放在眼里了吗?”苏婉儿针锋相对。

    “放肆,你信不信我......”

    苏承宗扬起手,作势要给苏婉儿一巴掌。

    “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苏婉儿往前走了一步。

    看着苏婉儿的态度,苏承宗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去。

    ......

    扬州,府学。

    一大早,周平又和唐子羽在射圃练习。

    平常除了射箭,周平也教唐子羽一些其他的功夫。

    一个多月下来,唐子羽感觉自己气力确实增加了不少。

    以前拉不动的一石弓,现在已经可以拉开了。

    而这些改变是悄然发生的。

    到唐子羽真正把一石弓拉开的时候,他并没有任何激动,仿佛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再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你有什么打算?”周平问道。

    唐子羽摇了摇头。

    他现在确实没有任何打算。

    中秋的诗词征稿,《新报》已经连着刊登好几期了。

    这次人们投稿的热情高涨,盛况空前,和上次七夕征稿不可同日而语。

    倒是不需要他再操心了。

    只是每每临近中秋这种团圆佳节,唐子羽心中总是有种别样的情绪。

    “那你没事的话,正好那日来帮帮我的忙。”

    “帮什么忙?”

    “往年中秋的时候,府学门口都会挂些灯谜出来,供百姓猜谜消遣。今年的谜题就由你来出吧!”

    “那先生你干嘛?”

    “我那日还有个饮宴要参加。”

    “呃......”

    “反正你孑然一身,在那儿过节也都一样。等中秋过后,我教你一些看家的本领,省得你以后与人动手,再辱没了我的名头。”

    “一切听先生安排。”

    一听有好处可得,唐子羽自然满口答应下来。

    也好,与众人同乐,总好过独对孤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