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日的《新报》接着将刊登了苏婉儿这个案子。

    不过,并没有用那种描述案件的语言来写。

    看起来反而更像是一个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自然是苏婉儿,年轻貌美,心地善良,遭人嫉恨。

    而张迁则是一个因为赌博早已泯灭了人性的别有用心之徒。

    至于林高远,则被塑造成了一个明察秋毫,目光如炬的父母官。

    还有一个重要的角色,是知府千金。

    因为同情苏婉儿的遭遇,暗中调查线索。

    故事的发展和现实大差不差。

    除了没有讼师这个角色。

    而在最后,故事又用春秋笔法点明,幕后之人虽未现身,但既然能偷到苏婉儿的亵衣,又对苏家如此了解,恐怕还是祸起萧墙。

    ......

    扬州,府学。

    “这苏家姑娘也太惨了,平白受了这么大委屈。若非知府千金鼎力相助,林大人明察秋毫,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何升看完后,忍不住感慨道。

    “唉,看来眼见不一定为实,道听途说终究不可信。我前几日还那样想苏姑娘,惭愧啊!”王衡也叹了一句。

    “说起来,唐案首,你这几天忙啥去了?一直没见你的身影,我还以为你转去白鹭书院了?”何升问道。

    “噢,家里有些事,回去了趟。”唐子羽随口答道。

    “唐案首,外面有位姑娘找你?”

    一个黄姓秀才眼神暧昧地说道。

    “谁呀?谁呀?黄哥。”何升立马好奇道。

    “不认识,反正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可人儿的姑娘。”

    黄秀才这话一出,一众人立马起哄起来。

    唐子羽也不明就里,谁会来找自个儿。

    林芊芊?

    不会,林芊芊有事会提前知会自己的。

    那还有谁?

    唐子羽也不暇多想,将毛笔放下,就起身走了出去。

    而走出府学门外,果然有一个姑娘。

    她就像水中挺立的荷花,兀自站在那里。

    她手中还拎了一个小竹篮。

    只是看到来人,唐子羽就停住不走了。

    没错,来人正是苏婉儿。

    “哥!”

    苏婉儿似是根本没察觉到唐子羽的迟疑,兴冲冲地走了出来。

    “哥,我自己做了些饭菜,你一会儿吃吧。”

    苏婉儿双手把竹篮递了过来,可唐子羽并没有伸手去接。

    “我......我第一次做,可能不会太好吃,但你放心,我一定会用心学习......”

    “苏姑娘,你若是为了感谢我前天对你的些许帮助,大可不必如此。

    我只是看不得无辜之人受冤罢了,和你是谁并无关系。”

    “可哥哥你明明是第一次做讼师,为什么偏偏是为我?”

    唐子羽一时语塞:“如果你真想感谢的话,就去感谢林姑娘吧。”

    “林姑娘我自会去谢,可我心里最想谢也最想见的是哥哥你。”

    “若苏姑娘没有他事,那便少陪了。”

    唐子羽转身就走。

    “我明天还会来,即便哥哥你不要我,我也会死缠着你。反正我是哥哥的妹妹,这件事,我心里认定了。”

    唐子羽幽幽叹了一声,没有回头。

    ......

    “不是,唐案首,刚刚那谁啊?我看那意思,人家是不是来给你送饭的?”

    何升刚才一直在远处偷瞧,等唐子羽回来,立马迫不及待地问道。

    唐子羽没有回答何升的问题。

    “唐案首,这你都能狠得下心来不要啊?我真是服了你了,果然能当案首的人,那都是心无旁骛。”

    唐子羽依旧没有回答。

    “我说,你可真是……暴殄天物啊!要不把刚刚那姑娘介绍给我认识也行啊。你不稀罕我稀罕啊,你知道这么多年,我都过的什么苦日子嘛......”

    “周先生,何升一直说话,影响我听你讲学了。”

    等周平冷眼望来,何升眼神立马变得清澈起来。

    ......

    佩儿看着最新一期的《新报》,久久不能释怀。

    “姑娘,这故事儿哪哪都好,把姑娘你说的宅心仁厚,把老爷说的明镜高悬,可就是......”

    “就是什么?”林芊芊笑问道。

    “可就是这故事没有唐公子,他明明出力最多。

    包括最后对那些家丁的审讯,也是他建议陆巡检用什么囚徒困境,才让二人最后都说出了实话。”

    林芊芊微微一笑:“我怎么记得有人当初对唐公子说,我真是看错了你。”

    佩儿立马羞红了脸:“哎呀,谁让唐公子当初一副苏姑娘是死是活,与他无关的样子。”

    “若他真是那般人,也不会对我心存歉意至今了。”

    “嗯,希望唐公子不会怪罪我。”佩儿又担忧起来。

    “怎么会?”

    林芊芊安慰了佩儿一句,接着她不由赞叹道:

    “不过这《新报》真是妙用无穷,原本以为苏姑娘的名声恐怕很难恢复,但现在看来,简直易如反掌。一纸风行,竟能顷刻翻云覆雨。

    而且我听闻富文书坊之所以能如此快的发行《新报》,是因为他们早放弃了雕版,改成了活字排版。

    真不知道这些主意,都是怎么想出来的?”

    “这些主意会是唐公子的吗?”

    佩儿也忍不住问道。

    林芊芊摇了摇头。

    她虽然心底觉得十有八九是,可她到底不能确认。

    毕竟,这么多奇思妙想、这么多锦绣华章全部出自同一个人,这种事,实在太过难以置信。

    看着窗外秋日景色,林芊芊目光转幽。

    这层窗户纸啊,到底什么时候能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