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是躲不掉了。

    唐子羽干脆大大方方地站好,负起手来。

    “吕小郎君,别来无恙。”

    一听这话,吕定方气得七窍生烟:

    “少和我说这些场面话,我来问你,那天你人哪去了?”

    “呵呵,吕小郎君不必生气。在下有抱柱之信,可惜那日实在情非得已,这才不得不做了一回背信弃义之事。”

    “抱什么柱?反正不管怎么着,是你失信在先。而且,而且你刚刚竟然和小小姐同乘一辆马车,连我......”

    说到这儿,“噌”的一声,吕定方拔出了腰中的宝剑。

    唐子羽站在原地没动,他相信吕定方不会真砍过来。

    即便吕定方行事冲动,热血上涌,真砍了过来。

    难道在金陵广有美誉的吕定泽,就能眼睁睁放任这样的事发生?

    果然,吕定泽随即喝道:

    “二弟,不得无礼!”

    吕定方似是很听吕定泽的话。

    虽然他看唐子羽的眼神很是不善,但还是按捺下来,把剑收了起来。

    吕定泽剑眉星目,站在那儿让别人顿生自惭形秽之感。

    “这位想来便是这次扬州府试的案首唐子羽唐公子了。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这样好的诗句,很难让人相信,竟然是在府试场中写出。”

    唐子羽不得不承认,吕定泽的赞扬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虚伪,也不觉得谄媚。

    “这位是高子卿高公子?

    呵呵,果然是英雄少年。

    定是江都县的韩县令教化有方,这才能连着出了诸位这样的俊彦。”

    吕定泽竟然知道他们的名字,这让另外几人受宠若惊。

    唐子羽不得不感慨,这就是布政使公子的能量。

    他不相信吕定泽之前就知道他们。

    但从不认识他们,到知道他们的底细,吕定泽肯定只用了很短的时间。

    “见过吕公子。”

    唐子羽拱手行礼道。

    “听定方说,唐兄甫来金陵,就去了林府,而且还顺利过了林姑娘设的关卡,被相邀入府。

    林姑娘名动金陵,才学之高,连我都自愧弗如。

    金陵每年前往林家提亲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自打林姑娘设下关卡后,进过林府门的,好像还真没有。

    而唐兄如此轻松便进了林府,我是该赞唐兄的才学呢,还是该羡慕唐兄的桃花呢?”

    吕定泽笑的很是真诚,就像朋友间在打趣一般。

    但唐子羽心中还是警铃大作,两人这才攀谈了几句,他无缘无故就把话题往这上面引,是何用意?

    难不成是林小小才是他对自己感兴趣的原因。

    唐子羽呵呵笑道:“可惜两样都不是,既非在下才学过人,也非在下命犯桃花。只是因利乘便,沾了密州谢家的光罢了。”

    “呵呵,密州谢家自然有这份面子。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刚刚林姑娘亲送唐公子来这儿,也是看在密州谢家的面子上?”

    呃,刚刚竟然被他看到了。

    唐子羽笑道:“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权也。

    想来是林姑娘不忍心看在下被瓢泼大雨淋成落汤鸡,动了恻隐,这才施以援手。”

    “对,一定是这样!”

    这个解释不管别人怎么想,吕定方看起来很是满意。

    “小小姐也不过是看他可怜,这才让他上马车上避避雨罢了。”

    吕定泽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定方,满大街这么多人,你可曾见林姑娘对别人动过恻隐?好了,诸位,在下要去报名,少陪了。”

    吕定泽一走,吕定方慢慢才回过味儿来。

    “是啊,怎么没见小小姐对别人这般呢!”

    吕定方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唐子羽:

    “今日大哥在这儿,我便放你一马。若是下次你还对小小姐纠缠不清,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这孩子,小小年纪,怎么满脑子都是这些呢!

    不过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尤其是林小小这样的姑娘,吕定方痴心至此,倒也不足为奇。

    唐子羽乐得他赶紧走,也没多讲话。

    吕定方走后,唐子羽几人又等了许久,中间甚至还去吃了个饭。

    可依旧没有等来李重华。

    唐子羽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

    李重华行事颇有章法,绝对不是那种不守时的人。

    怎么会这个点儿还不来呢。

    “子卿,你们先回客栈吧。今天重华应该不会来了,明天如果他还不来,你们就先报名吧,别耽误了。”

    “那唐公子你呢?”

    “我再在此地等一会儿,也可能是雨天泥路难行,他这才晚到。若他到了,我也好和他交待交待。”

    “好,那你也不用等太晚,晚上天冷,早些回去歇着吧!”

    唐子羽向着几人拱了拱手,独自留了下来。

    暮色四合。

    来报名的人早已四散而去。

    后来,府衙的公差也灭了灯,关了门。

    而这时候,不知疲倦的雨又下了起来。

    周围黑漆漆的。

    唐子羽抬头望了一眼无边无际的雨丝。

    李重华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来晚点儿倒不要紧,别出什么事就好。

    唐子羽叹了一口气,独自撑着伞,走在漫无边际的雨里。

    什么人也看不到,什么声音也听不到。

    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响在耳边。

    迎面,一辆马车行来。

    是谁,这么晚了还要出行。

    但都与他无关了。

    唐子羽埋着头向前走去。

    马车却停了下来。

    马车内点了一盏烛火,暖暖的光中,李重华泫然欲泣。

    “兄长,我便知道你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