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唐子羽在扬州城的福缘客栈睡了一晚。

    倒不是因为宵禁出不了城。

    胤朝虽然也有宵禁,但宵禁的时间很短。

    时间上和宋朝大差不差,只有三更、四更,大概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三点那段时间。

    但竹溪村离扬州城不算近,一个人回去的话,就像裴小云说的,天黑路还滑,一走一出溜不说。

    万一再碰上个强人,给他来一闷棍,他找谁说理去。

    这事儿不是他杞人忧天。按唐子羽推算,苏明轩现在应该已经确定了他便是苏澈。不来找他的麻烦,那便不是苏明轩了。

    所以,这段时间,唐子羽得好好提防着这位蔫坏儿的弟弟。

    当然,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毙,老李的账他还没和苏明轩算呢。

    喝上一碗热气腾腾的老鸭汤,就着两块儿刚出炉的烧饼。坐在路边摊儿,唐子羽感受着久违的扬州市井气息。

    “老板,来一碗鲜鱼面,不放芫荽。”

    芫荽,就是香菜,后世有很多地方仍然保留着这种叫法。

    不过,吃面不放香菜,这人应该和自己吃不到一起去。

    唐子羽抬起头来,望向了来人,而那人正好也向他望来。

    这也太巧了吧,不过想到此人昨日说过的话,唐子羽赶紧埋下头去,假装没看到对方。

    “兄长?”

    眼见那人还是看到了自己,唐子羽没得办法,只好抬起头来。

    “李公子,又见面了!”

    “叫什么李公子,兄长依旧唤我贤弟便是了,不过你为什么要说又呢?”

    来人正是李重华,她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坐到了唐子羽对面。

    唐子羽一想,昨日他见李重华是以笑笑生的身份,所以在李重华看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也就是说自上次西园宴会初识之后,这便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想到西园宴会,唐子羽立马揶揄起来:“咳咳......我怎么记得当时有人说过,谁是你贤弟啦?所以嘛,还是客气些好!”

    听到唐子羽的话,李重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小弟那不是看兄长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实在气不过,哪知道兄长早已经胸中有数。不说了......不说了,大不了这顿小弟请兄长便是。”

    “还算有几分诚意,既然贤弟真心悔过,愚兄就不同你计较了。”

    唐子羽觉得李重华也是个颇有意思的人,不是那种居心不正之辈,所以就顺势和他热络起来。

    说话间,老板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鲜鱼面过来,李重华喜滋滋地接过。

    许是碗边太烫,李重华接过碗后,赶紧把碗放到桌子上,两个指头捏住了耳垂。

    看着李重华的情态,唐子羽心中暗道,他这位贤弟人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行事未免娘气了些。

    “这家的鲜鱼面汤浓味美,确实不错,若非我想念这一口老鸭汤,也就要一碗这个了。”

    唐子羽前几年常来这家路边摊吃,后来因为要专心扮演纨绔,自然整天花天酒地,哪会再来这边。

    殊不知,这碗用料实在、汤头醇厚的老鸭汤,才是他的心头好。

    听了唐子羽的话,李重华喊道:“老板,再来个碟子。”

    老板拿来碟子后,李重华用筷子往碟子里夹了一些面,又用汤匙在上面浇了一些汤。

    “来,兄长,小弟在这儿,怎能让兄长在一口吃的上面抱憾。”

    看着眉眼弯弯的李重华,唐子羽也不客气,伸手接过:“那愚兄就却之不恭了。”

    而李重华用手撩起鬓边的发丝,斯斯文文地吃起了面,抿起的嘴比一般姑娘家还要可爱上几分。

    唐子羽看了几眼,愈发觉得自己之前的感觉没错,他这贤弟真不是一般的娘啊。

    “贤弟啊,这不是在家里,你可以放开些。愚兄总觉得面得喝出声音,吃起来才更有滋味儿。”

    “喝出声音?”

    “像我这样。”唐子羽连汤带面,吸溜了一口,然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啧”声。

    “难听死了,我才不要。”

    眼见李重华坚持,唐子羽也不再多劝。

    “这面是不错,比我家厨房那几位师傅做的还要好!”

    眼见李重华已经放下了筷子,唐子羽无语道:“你这才吃了几口啊,好吃你不应该多吃些?”

    “我已经饱了,我只能吃这么多。”

    呃......这就是传说中的鸟胃吧。

    “贤弟,你刚说你家几位师傅,看来你这家世相当不错啊。”

    “嗯。”李重华毫不掩饰,“怎么样?现在知道了这个,是不是对认下我这个小弟,也没那么后悔了?”

    唐子羽笑了笑没说话,继续毫无形象地吃着大饼。

    “我看你也就十八九岁年纪,跑来扬州做什么?没亲长跟着吗?”

    唐子羽内心里认可了这位小弟,言辞间自然也关心起来。

    而李重华听得出唐子羽言语中的关切,本欲随便糊弄几句的她,竟情不自禁地说起了真话:“我偷偷跑出来的。”

    “咳咳......”唐子羽险些被嘴里的大饼噎住,“贤弟,你都多大了,还玩离家出走这一套?”

    “我家里面管的严,要是不离家出走的话,整日呆在那边,闷都闷死了。”

    而唐子羽会错了意,以为是李重华家里要他专心科考,才管他管的这么严。毕竟,这在那些书香世家是最常见的。

    “一直读书不出来走走是闷了些,但等你参加完科考,你家里兴许就不会这么管束你了。我那天听你诗作的不错,明年的乡试应当没有问题。”

    而李重华越听眼睛越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没想到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李重华赶紧摆了摆手。

    “兄长,你问了我这么多,该换我问你了吧?”

    李重华把吃剩的碗往旁边推了推,她单手托腮,故作随意地问道:

    “兄长你怎么大清早自个儿跑这儿吃饭,你不住在扬州城吗?怎么不在家里吃?”

    李重华含笑等着唐子羽的答案,她一早就从侯瑾那儿知道,眼前的唐子羽便是曾经的苏家大少爷苏澈。

    只是经过刚刚的闲聊和观察,这唐子羽哪有半分纨绔的样子,要么嘛,侯瑾认错人了,要么嘛,她这位兄长所谓的纨绔从一开始就是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