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凛凛,谢长风领着吴家三人和乔芷宁摸出小院,一路往村长家方向去。
吴老丈看着熟悉的路,不由有些心慌,忍了又忍,还是小声问道:“恩人,咱们怎么反倒往村长家走?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谢长风道:“这儿离宋州城几十里路,你打算用两条腿走过去?”
“这……”吴老丈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满肚子疑问,但见谢长风面露不耐,也不敢再多嘴,只得闷头跟上。
乔芷宁见状倒是劝了一句:“老丈放心,我们不会害你。”
到了村长家门口,谢长风让他们在墙根下等着,自己则是纵身一跃,便翻进了院墙。
吴家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都不知他是何意,只能呆呆在外面等着。
没过多久,院里忽然传来人的喊叫声:“来人!捉贼啊——”
“砰”的一声,大门被从里面猛地撞开,谢长风驾着一辆马车冲了出来,冲路边几人喝道:“上车!”
吴家三人还愣在原地,乔芷宁已经一手拽住吴老丈,一手揽过阿芳,低声道:“愣着作甚?快上去!”
说着便将两人推上了车。吴家大儿子毕竟年轻,反应快,紧跟着也翻了上去。
几人刚坐稳,后头便涌出一群家丁,抄着棍棒锄头追了出来,口中大喊道:“站住!敢偷村长家的马车,我看你是找死!”
谢长风哪里理会他们,手中马鞭一扬,“驾”的一声,马车便飞也似地蹿了出去。
车轮碾过土路,颠得车厢里的人东倒西歪,吴老丈和阿芳死死抓着车窗,吓得张着嘴叫不出声。
马蹄翻腾,尘土飞扬,没过多久,身后的喊声便渐渐远了,彻底摆脱了追兵。
约莫一个时辰之后,马车终于在宋州城门外停住。
这个时候,城门早已落锁,谢长风翻身下车,将腰间的令牌递了过去。守城的兵士接过去一瞧,瞌睡都醒了,一个字也没多问,便开了侧门放行。
进了城,四下里总算安定了些。马车也不再狂奔,只在街上慢行走着。乔芷宁掀开帘子,对谢长风低声道:“别去我那儿了。月瑶和阿炳早该歇下了,别惊着他们。”
“我也这么想的。”谢长风道:“先回我那里吧,大哥应当还在等消息。”
离开布坊之前,他给谢云帆传过信,这个时辰,以大哥的性子,定然还没睡。
“也好。”乔芷宁点了头,便没再多说。
只是走着走着,乔芷宁看着窗外,却忽然觉得不对。她掀开帘子往外一瞧,街上的景色格外眼熟,不由探出头去:“你不是说去你那儿吗?怎么还往乔家这边走?”
谢长风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暗叫不妙。
芷宁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里呢。他嘿嘿笑了两声,含糊道:“是……是去我那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待到马车停稳,乔芷宁从车厢里走下来,四下一看,才发现谢长风口中所说的住处,竟与她家院子只隔了两间屋。
呵!怪不得前些日子他日日往她院子里跑,原是早就在这儿安了家。
可这节骨眼上,她也不好借题发作,只狠狠瞪了谢长风一眼。
谢长风轻咳两声,装作没看见。
他上前敲了三下门。里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门一开,那人见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群人,吓了一跳,待看清前头站的是谢长风,才松了口气。
“二爷回来了,大爷正等您消息呢。”
“嘘,小点声。”谢长风指了指身后的人,低声道:“我把他们带去偏厅,你去请大爷过来。”
那人立刻应下离开。
到了偏厅,谢长风安排他们稍事歇息,差人给他们倒了茶。
吴家一行人脑子还是懵的。尤其吴老丈,今晚这事情一桩接一桩的,简直如同做梦一般。
吴家长子和阿芳倒还撑得住,阿芳一边拍着父亲的背,一边小声宽慰着什么。
谢长风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落在吴家长子身上,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吴康。”
谢长风点点头,冷声道:“你应当看得出来,我比你们村长,乃至他背后的人,势力都大得多。所以一会儿你不必藏私,你经历了什么,全都告诉一会过来的人,若是有什么不公或是冤屈,我们自会替你申冤。”
他神情严肃,吴康有些害怕,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乔芷宁见他面色发紧,便将面前那杯水轻轻推了过去,温声道:“不必害怕。我们不是歹人,你父亲和妹妹也曾帮过我们,不会为难你们的。”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谢云帆披着外衫走了进来。他目光在满屋子人身上扫过,眉心几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后径直走到主座坐下,掀起眼皮看向谢长风。
“怎么回事?”
谢长风朝吴康扬了扬下巴:“说吧。”
吴康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
“大约是两个月前,村长忽然把全村人召到祠堂,说是有桩大买卖找上门来。他说有位大主顾,肯出双倍的价钱收我们的蚕丝,但只有一个条件,这事绝不能往外头说,对谁都不许提。”
“我们一听能多挣银钱,自然全都应了。村长还领着我们在祠堂立了毒誓,说谁要是跟外人透了半个字,便叫谁全家不得好死。”
“后来,村长又说那主顾自家也养蚕,缺人手,要每家派人去庄子上帮忙。说是去了工钱照付,年底还有分红。”
“村里人都当是天上掉下来的好事。我家便是我跟二弟报了名,想多挣些银钱,好给阿爹养老。可谁承想……我们被带去的那处庄子,压根儿就不是养蚕的地方!”
说到这,吴康不由委屈起来。
“他们把我们就那么关着,日日吃的是馊饭,睡的是硬地,猪狗都不如。这些倒也就罢了,我们想着若是能拿到钱也行。可就在几天前,我亲耳听见看守说,过一阵子便把我们都处理掉。这不就是要我们的命吗?”
“我听完之后,当即和二弟商议,这才拼死逃了出来。”
谢长风静静听着,眉心渐渐锁紧。
他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在那庄子的几日里,可曾有人失踪不见?”
吴康想了想,说道:“好像……王二婶家的二狗,有一日被叫走了,说是大人物要见他,我们都当他是被那贵人给选中养蚕去了。”
“什么?”阿芳猛地惊叫出来,一把捂住嘴,颤声道:“王二婶家……他们家前些日子,全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