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芳见她说话温软,心里也多了几分亲切,便拉着她的手笑着道:“是呀,我们家养蚕已经几十年了,从我出生前就开始了。阿爹还说,以后要把这门手艺传给我呢。”

    乔芷宁笑道:“早就听说你们榆槐村是养蚕的大户。我方才看你们院里那晾晒的蚕丝,又白又亮,漂亮的紧i,收成应该很不错吧?”

    阿芳心思浅,只当她是寻常唠家常,也没多想,便直言道:“这几年来确实好了不少。从前我们养了蚕,都要自己去找销路,能不能卖出去,卖什么价钱,全要看别人脸色。”

    “这几年来倒是容易多了,我们村长与宋州城里一个大主顾谈好了价钱,年年按时来收,我们只管把蚕养好便是,旁的都不用管。”

    这“大主顾”自然就是乔芷宁自己,只是她现在不可能在阿芳面前表明身份。

    “原来是这样。”她点了点头,眼中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唉,我娘家也是养蚕的,可惜没有这样的好运气,都要自己出去找销路呢。”

    阿芳闻言,便忍不住接话道:“其实近来销路多的很,夫人这是没回家里去,回去便知道了,定然不愁卖的。”

    “真的吗?姑娘不妨细说说。”乔芷宁问道。

    可阿芳却忽然想起什么一般,脸色骤然一变,话音也转了:“我……我瞎说的,呵呵……”

    她搓了搓手,见乔芷宁满脸疑惑也,又找补道:“我……我是想着,如今宋州城里的布坊多,自然不缺生意。兴许姑娘娘家村里的村长也找到好主顾了呢?”

    “呀!阿爹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着,我去帮帮他,否则一会该骂我了。夫人你先歇着,等一会吃饭了我再来招呼您。”

    说着,阿芳便匆匆离开了。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乔芷宁若有所思。

    阿芳这般慌乱,俨然是在隐瞒什么消息。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这村子里的人都不敢提及?

    没过多久,出去买药的谢长风便回来了。他手上拎着草药,放置在桌上,把门一关,对着芷宁低声问道:“怎么样?可问出什么了?”

    乔芷宁摇了摇头:“这丫头心思单纯,但似乎有什么事不能说。等我再与她熟悉熟悉,看能不能套出话来。”

    顿了顿,她又道:“她方才说,他们全村人都听村长的。当初我来收丝的时候,也是直接与村长谈下来的。”

    谢长风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一边将桌上的草药拿了出来,一边对她道:“你是说,想让我晚上去村长家探一探?”

    乔芷宁点头:“正有此意。”

    “行,那等入夜了,我去走一趟。”

    为了不让阿芳一家起疑,谢长风买回来许多治跌伤的草药,认真捣好,敷在乔芷宁的脚踝上,把她的脚踝裹得像个粽子。

    乔芷宁看着不由笑了出来:“这下就算没病也没法好好走路了。”

    谢长风笑道:“都是些温性的药材,不会对你身体有害的,做给他们看看。”

    说着又转身出去,借厨房给她煎了汤药,把戏做了全套。

    没过多久,老丈便做好了一桌子,招呼他们去院子里用饭。

    谢长风本打算将饭端到屋里吃,但见他父女二人忙了半天,热情得很,又想着借机与他们多聊几句,便将芷宁抱了出来,几人一起围坐在一张小桌前。

    “阿伯做这么一大桌菜,也太厚待我们夫妻二人了,实在是感激不尽。”乔芷宁举起酒杯,语气十分诚恳。

    “我本想留些银子做借住的费用,可阿芳说什么也不肯收。今日能遇到你们这样的好人,是我夫妻二人的福气。银子我不让了,但这一杯敬二位,可千万莫要再推辞。”

    老丈和阿芳都笑眯眯地举酒饮下,老丈摆了摆手道:“无妨,举手之劳罢了,夫人不必挂在嘴上。家里许久没有这样热闹了,你们来了,老头子我也高兴。”

    谢长风闻言,顺势问道:“我见阿伯年岁已高,家中便只有阿芳这一个女儿吗?”

    老丈端酒的手微微一顿,片刻后才道:“不是,阿芳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只是……去外面做工了。”

    他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颇有遮掩之意。

    乔芷宁眸光微动,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夸赞道:“如此说来,这院子里的蚕丝,竟是您和阿芳两个人洗出来的?您二位可真能干。我瞧着这少说也有百来斤了吧?”

    蚕丝要从蚕茧上一个一个抽出,再反复清洗、晾晒。这般多的蚕丝,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做不出来的。

    但面对芷宁的夸奖,老丈只是干笑了两声,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是花了些功夫”,便低头夹菜,不再接茬。

    显然不想继续再提此事。

    乔芷宁心下有了计较,怕他们听出自己的来意,便也不再多问,后面只说些养蚕的技巧,老丈与阿芳也没藏私,都与他们说了。

    饭后他们各自回房休息,芷宁一直盯着主院的动向。没过多久,主院的灯便熄了。

    谢长风一个翻身从床上爬起来,压低声音道:“时候差不多了,我去村长家探一探,你一个人小心些。”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号筒递给芷宁,“若是遇到事,就放这个,我立刻回来找你。”

    “好。”乔芷宁接过,叮嘱道,“我觉着阿芳那两个哥哥应当也与此事有关。你去村长家时,也留意一下,看看他家有没有什么年轻力壮的生面孔。”

    “知道了。”谢长风点点头,没再多说,翻身出窗,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

    谢长风走后,乔芷宁也睡不着,便睁着眼睛干坐着,安静地等他回来。

    然而没过多久,院外忽然“咚”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重物落了地。

    紧接着,是轻轻的敲门声。

    “阿爹,阿爹,快开门!是我,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