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帆和掌柜的一唱一和,三言两语便把事定了下来。月瑶和芷宁完全无从插话,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二人赖在此处。
待到掌柜的离开,谢云帆又扫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众人,不紧不慢道:“诸位不必在此站着,且忙自己的活计去吧。我二人与两位乔东家一起谈接下来的事便好。”
他都发了话,后面的人面面相觑,互相看了一眼,也没等自家东家开口,便都散了开去。
谢长风又回头看了一眼蒋川。那人的冷汗早已流了一地,见谢长风的眼神,心道不妙。
—定是方才乔东家在门口时将这两位煞星得罪狠了,如今要关上门来找她们来算账了!
他心想自己先前已为他们遮掩过一二,已经算得上是仁至义尽了,如今自身难保,再不能帮她们了,只能求他们自求多福。
于是想都没想,转身便对谢长风作揖道:“下官……下官想起自己还有些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谢长风觉得他很有眼力,满意地点了点头。
于是屋子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
乔家姐妹可不想在此与这两人独处。
乔芷宁当即率先起身道:“二位大人慢慢歇着吧,我二人还有事,就不多陪了。若是有何吩咐说一声便是,门外有人候着伺候呢。”
说着她转身便要离开。
谢长风当即站起身,想要跟过去,可却被一只修长的手拦住。
谢云帆摇了摇羽扇,悠悠说了一句话:“乔东家还请留步。”
乔芷宁脚步一顿,便听谢云帆继续说道:“乔东家不比多虑,我二人此次前来只为查布,并不想与二位再续前缘。”
乔芷宁冷笑一声,抓起月瑶的手便要离开。
随后就听谢云帆继续道:“乔掌柜与宫里签下如此大单,手下几百号人的身家性命可都握在了你一人手中。还望乔掌柜行事三思。”
嘴里说着威胁的话,可他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语气,好似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一般。
乔芷宁有些被他的话气到了,当即转过身。只是还未开口,一旁的乔月瑶却直直冲了上去,指着谢云帆道:“你这个卑鄙小人!你竟然用别人的身家性命来威胁我们!你……你这样……你这样与那些贪官污吏有何区别!”
她本想说的是靖王与太子,可到底觉得这话太重,还是没能说出口。
谢云帆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却忽而勾起唇笑了。
他当然能听出月瑶的未尽之言,也知道她没有说出口的那两个名字是谁。可即便如此,她气急之下愤怒过了头,心中却依旧不舍得用恶毒的话来骂他。
这让他觉得,月瑶连生气的样子,竟也十分可爱。
可他这般模样却让乔月瑶更加生气了,上前两步,手指几乎戳到他鼻尖上。
“你笑什么笑?我说的不对吗?你觉得你这样做很英雄吗?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你这样也……”
“不英雄。”谢云帆忽而打断了她。
乔月瑶一怔,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
片刻后,谢云帆垂下眼,声音低沉下去:“这样做不英雄,我知道,可我只是想借此与你多说几句话罢了。”
他说这话时目露哀凄之色,乔月瑶几乎瞬间便想起当初他生病之时,整日守在窗口不敢出门,只能靠一点缝隙看着窗外景色的那副样子。
如今的神色,好似与当时如出一辙。
都是对些爱而不得的东西心生向往之意。
她突然间就哑了声。
本来她都已经准备好,若是谢云帆反驳,要用什么说辞来痛骂他一顿,却没想到他就这样坦然地承认了。
更没想到的是,后面跟着的竟是这样一句话。
猝不及防,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手还指着谢云帆,方才的气势却已经半点拿不出来了,支支吾吾:“我——你——你——”
乔芷宁心中不由叹了口气。这个傻妹妹算是不中用了,两句话便能让人给骗了去。
她一把将月瑶扯到自己身后,冷声道:“谢大人,我们在谈公事。方才您不还说了,此次前来不是为了再续前缘?那便不要对我妹妹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二位若是真想谈公事,就说出要谈什么事,要我们做什么。若是要说私事,那恕我二人无可奉陪,二位请回吧。”
她伸出手,对二人做了个请离的手势。
谢云帆不由在心中暗骂谢长风。
要不是因为他把芷宁得罪狠了,就凭方才他的那句话,月瑶明显已经松口了,一定会同自己说话的!可如今被芷宁这般一拦,一切都又回到了原点。
于是他不着痕迹地侧头,眼风狠狠扫了身旁的谢长风一眼。
谢长风心里也委屈坏了。他知道芷宁刚才那番话不是冲着大哥去的,从在门口看见他开始,每一句都是在拿枪带棒地刺他呢。什么打人、什么杀头的,无非是因为自己揍了宋清一顿,芷宁在替那人出头!
他心中又急又气,却拿乔芷宁丝毫没有办法。再看到自家大哥那嫌弃的眼神,他忽而心一横,做下了一个决定。
双方对峙之时,他忽然上前两步,冲到乔芷宁面前。
乔芷宁警惕地盯着他,生怕他做出什么逾矩之举,连忙把月瑶护在身后,一边后退一边指着他:“你要干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背后是皇宫,是炙手可热的权臣,这里也是我的布坊,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也不可越过大景律法 也——”
“扑通——”
她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声闷响截断。
乔芷宁看着眼前的一幕,维持着张嘴的姿态,愣在了原地。
谢长风方才走过来,没有做出任何逾矩之举——
而是在她面前,直直跪了下去。
他拱着手,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觉得我那件事做的不对。既然如此,我便向你请罪。”
“今日要杀要剐,随你安排!只有一点,今日发了我过后,往后就不能再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