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谢家兄弟的出现给月瑶和芷宁带来了不小的冲击,两人也因此心绪大乱,在院中商议了一下午,但这并不能耽误她们的正事。
次日,她们依旧穿戴整齐去了布坊,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安排下去,一点都看不出昨日的激动与烦乱。
分铺那边的事情基本尘埃落定,因此月瑶和芷宁今日都来到了总铺,亲自盯着要交给皇宫的那批布料,每一匹都要亲自经手检验,丝毫不得出错。
检查到一半,掌柜的忽然前来找到二人,看着一副十分着急的样子。
“二位东家,先前与咱们联系订布的那人又来了。说是皇宫那边准备派人来先验一批样货,若是合适了,再把剩下的布料做完。”
这倒也符合正常流程。乔芷宁没多想,当即点头:“可以。只是宫里的人具体什么时候来?需不需要咱们安排住处饭食?这些都问清楚了,别到时候招待不周,让前来的官员生气。宫里的规矩多,咱们便是多花些银子也是应当的。”
掌柜的点头:“东家放心,这些我都问过了。可那人跟我说,这来检查的官员已经到了。”
“到了?到宋州了?”乔芷宁诧异:“那……如今下榻在哪家客栈?咱们是不是得提前去拜访一下?”
掌柜的摇了摇头:“那人没说住在哪,他只说三天后,负责皇宫采购的官员便会过来。”
“三天?怎么这么急呀?”乔月瑶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京城到宋州要一个月的路,难道说他们早就出发了,如今到了才过来通知我们?这办的叫什么事儿啊。”
乔芷宁拉了拉她的袖子,温声对掌柜的道:“无妨,三天就三天吧。只是你去和他说清楚,我们如今做好的布料也就只有不到百匹。三天后来倒是可以,可便是杀了我们也做不出再多了。”
掌柜的却露出了为难之色:“前来通知那人好似很急,我说等东家您出来再商议,他却只撂下几句话就走了,我只问了上面的那些,恐怕也没法再回话了。”
乔芷宁犹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先想着如何解决事情,说道:“既是宫里面负责采买的人员来,八成是公公。那些人不好伺候,说不定哪句话便要戳到他们的痛处了。因此招待的时候注意些,别说些不中听的话。”
“哎,我知道了,我一会便吩咐下去。”
“还有,那茅房里的恭桶也额外备着。我听闻他们外出之时都会随身备着大毛巾,以防……你懂的。”
乔芷宁脸上略微一红,掌柜的便也明白是怎么个事儿了,点头道:“知道,知道。那……毛巾咱们也要备着?”
乔芷宁略微想了想,说道,“就用咱们家的布匹做几个吧。但是切记不要用要交给皇家的布,只选个稍微上成的布料,柔软些的便是。”
“好,我知道了。”
掌柜的连连点头,不由在心中暗叹东家心细,换成她来,她可想不到这些。
其实这些都是从前在国公府的时候,谢长风当笑话讲给她听的,她当初只觉得以后说不定能有交集,就都一一记住了,没想到今日竟真的派上了用场。
她从脑海中从头过了一遍,觉得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了,便道:“应当就是这些了。到时候我与月瑶应当也在,若有什么突发事故,我们随机应变便是。”
“好,那我便去了。”掌柜的点了点头,说着便离开了。
人走之后,乔月瑶不由撇了撇嘴,低声嘟囔:“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人都快到了才派人来告诉我们,说不定就是这来传话的从中搞鬼,故意刁难我们!”
乔芷宁拍了拍她:“行啦,别抱怨啦,快去干活吧。别到时候人家真来了,咱们连样布都没有。”
待月瑶离开,她不由也开始思索起来。月瑶方才的话倒是提醒了她。
阎王易见,小鬼难缠。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可她们这一路上遇见了几个小鬼呢?
若说她们能有把布匹卖给皇家这样的机缘,她并不觉得奇怪。
可是此事进行到现在,未免也太顺利了些。跟皇宫做生意,对多少人来说都是不敢想的事,换成谁家来做,难免都要上下打点一番,或许才能得到这样的消息。
然而她们只凭那刘姓富商的一单便搭上了这艘大船,而且上上下下都没有人来为难她们,也没有人管她们要银子。
就连月瑶方才说的“故意刁难”,她也觉得事实并非如此,更像是那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匆忙来告知她们。
就算运气再好,也不能一路这么顺吧。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三天后,乔芷宁带着整个布坊的人站在门前,恭迎皇家派来的官员。
她没想到的是,这皇家来的官员倒是十分节俭,一路上没有吹打迎接,跟随的仆从也没有几个。就那样一队人,从长街的尽头缓缓走来。
然而等到他们靠近,看清楚来人后,月瑶和芷宁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为首的两人她们再熟悉不过了。一人一袭白衣,手握羽扇,面容清俊,眉目如画,周身气质冷淡出尘,仿佛神仙下凡。
另一人一身玄色劲装,剑眉星目,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武之气,走动间步履矫健,一看便知是行伍出身。
正是谢云帆与谢长风!
二人走上前来,旁边是一直以来与芷宁他们接洽签单的那人。
他紧张得满头大汗,不住地擦着额头,上前对乔氏两姐妹介绍道:“这、这便是皇宫此次派来检查的官员……是……云大人和常大人。”
谢云帆摇了摇羽扇,对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声音清润如泉。
“早就听闻乔氏两位东家的名声,巾帼不让须眉。二位……别来无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