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一别,乔芷宁生气离开后,谢长风只敢远远跟在后面,不敢上前,怕她更加生气,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幸而芷宁正在气头上,也没有回头看,否则她便会知道,谢长风如今的住处,就在她们家院子的隔壁。
谢长风一路尾随着她回到家门口,眼巴巴看着芷宁的身影消失不见,才叹了口气,推开自家大门。
然而刚一进去,却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同样失魂落魄的木桩子。
定睛一看,正是自家大哥。
谢云帆站在院中那棵槐树下,背着手,微微仰头望着树上的叶子,眼神却空洞得很,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长风连忙走过去:“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他家大哥何时曾露过这番神色?在靖王面前眼睛都不眨的人,无数朝臣见了他都要胆战心惊的人,如今却像失了魂一般,惨白着脸站在院中,一语不发。他叫了好几声,谢云帆都一动不动。
只是略想一想,他也能猜出个大概。
能让他家大哥露出这般神色的,也就只有那一人了。
于是他哂笑一声,上前问道:“大哥可是见到小嫂子了?”
谢云帆依旧没有反应。
谢长风顿了顿,忽而高声喊道:“乔月瑶!”
树下那人的目光忽然便有了神,视线转向谢长风。
发现他是故意在骗自己,谢云帆不由皱起眉头:“刚回来就发什么疯?”
谢长风道:“还说我呢,你又在这儿撒什么癔症?怎么?跑去偷偷找我外甥,被小嫂子逮到了?”
谢长风本是随口一提,没成想恰好戳中了谢云帆的痛处。
一想起方才月瑶看向他时那愤恨的目光,他心中便是一阵刺痛。
只是在自家弟弟面前,他绝不可能表露出来自己的脆弱。于是他很快收整好心绪,反问道:“你出去做什么了?去把东边那家秀才又打了一顿?”
“他没考上秀才呢!”谢长风急着喊了一句,随后没正形地蹲在地上,拿起地上的石头往外丢 愤愤道,“他有什么好的?不就会写几首酸诗?整日里书读得倒不少,满口仁义道德,却是个混账东西!不知道别人家的妻子碰不得吗!就算没有我,芷宁家里还有个病重的夫君呢!他也不想想,他这么做,街坊邻居会怎么想芷宁?”
这话谢云帆昨天便已听了上百遍,耳朵都要起了茧。
就因为那宋清撑伞送了芷宁一段路,谢长风便发了一天的疯,晚上还去把人给打了。
这与他们说好的计划完全不符,可以说提前暴露了他们二人。
然而想到这里,谢云帆却忽然反应过来。
月瑶都已经发现了他,那芷宁没理由比月瑶晚。所以谢长风方才出去……是去见芷宁了。
怪不得刚回来就发疯。
谢云帆突然间觉得自己心里没有那么难受了,以芷宁的脾气,定然不会觉得长风打人做的是对的,说不定比月瑶更要生气。
这世上伤心的人又多了一个,连自己伤心也变得没有那么难过。
而且他和月瑶之间有阿炳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也会使点卑鄙手段,用孩子接近月瑶。
而且最重要的是,月瑶可没有在外面有什么宋大哥唐大哥。
看着自家弟弟,他心情忽然舒畅许多,走到他跟前道:“你见到芷宁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
谢长风从地上拔了根草,蔫蔫地答:“啊,是啊,见到了。”
他侧过脸去,谢云帆这才忽然发现,他脸上印着五个清晰的手指印。
方才郁结在心头的情绪忽然间便消散一空。谢云帆微微勾起唇角:“你被芷宁打了。”
月瑶方才那么生气,都没有动手打他。可见谢长风犯的事比自己大多了,未来的路定然比自己难走。
谢长风猛然抬起头。
凭他多年的经验,他可以确定,他大哥刚才笑了!
他在幸灾乐祸!
小时候他一犯错栽赃到自己身上,看着父亲骂他时,就是这种语气!
他骤然从地上弹起来:“你、你不是也被小嫂子骂回来了?不然刚才站那儿干什么?装什么诗人呢!”
提起月瑶,谢云帆不禁淡了笑意,收起神色想了想道:“如今我们在这里互相看笑话没有用。想再见到她们,还得我们二人配合行动才行。”
谢长风也叹了口气,坐下道:“大哥当初说我们要徐徐图之,因此才在她们旁边买下了这间院子。可到底是怎么个图法呀?我们都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你也不准我去找芷宁。结果藏了这么久还被她们发现了,现在她生了气,连我的面都不见。这该怎么办?”
谢云帆冷哼一声:“要不是你不听我的,非去找那宋清的麻烦,何至于此?”
“你当时去打了知府家的儿子,又留了芷宁的名字,便已经暴露了。她们又不是傻子,只是觉得我们远在京城不会来此,才只是有所怀疑而已。可如今你打了宋清,以芷宁的心性,猜不出是你干的才怪。”
谢长风也知道自己此事做得莽撞,低声嘟囔道:“那怎么办?事已至此,大哥方才不是说要我们二人齐心协力嘛,怎么又开始找我的错处了?”
谢云帆摇了摇头,暗自叹他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只是如今身边确实只有他能做盟友,别无选择。他叹了口气道:“我在宋州布置了一个月,就是怕她们知道后会对我们有所抵触。想要见到她们,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谢长风立刻凑上前:“什么办法?”
他想了想,猜测道,“可是小侄子?若是小侄子哭着喊着想要见父亲,小嫂嫂必定心疼孩子,说不定就能答应与我们见面了!”
谢云帆却冷哼一声。
他虽然因为月瑶的态度而伤心,但绝不蠢。回来稍一想,自然知道月瑶因何生气。
她是因为阿炳与自己亲近,觉得自己养了四年的儿子,却更亲近一个只见了几天的父亲,一时接受不了,才会如此生气。
因此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可能再擅自接触阿炳。
他背过手去,看向乔家院子的方向,幽幽道:“你且听我安排。此次绝不可再擅自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