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月瑶蹑手蹑脚地来到后院,只见谢长风还顶着毒日头在那儿垒鸡窝,汗水顺着脊背淌下来,衣襟湿透了大半。

    她悄悄溜到屋檐下,压低声音对小桃道:“他怎么还在这儿?这般大热的天儿,你也不劝两句?”

    小桃苦着脸:“二小姐亲自下的令,我哪敢劝?正好小姐您来了,您快去跟二爷说说,让他歇一歇罢。”

    乔月瑶一听也怂了,缩了缩脖子:“你也知道是二姐姐下的令,我怎么敢去?”

    两个人蹲在屋檐下,你一言我一语地嘀咕了半天,却谁都不敢上前。

    僵持半晌,小桃忽道:“小姐,您说二小姐会不会只是早上生,气随口那么一说,其实根本没把这当回事儿,早就把二爷忘在这儿了?”

    月瑶想了想,觉得她说的颇有些道理。

    “有可能。”

    “那小姐快回去问问二小姐罢。难不成还真让我在这儿看着他干一天?万一他在咱们家真出了什么事儿可怎么办?”小桃焦急道。

    月瑶觉得在理,便道:“那你先在这儿看着,别让他出了岔子。万一真有什么不妥,赶紧去请医师。我这就去找二姐姐!”

    月瑶本来下午是想留在家里陪阿炳的,这才特意给他请了半日假。如今又要折回布坊,想着把阿炳一个人扔在家里怪没趣的,便索性抱着他一同去了。

    阿炳窝在娘亲怀里,一路上不停地问:“娘亲,你方才去后院看到那个人了么?他是不是很讨厌?我跟你说,他真的太坏了!我觉得他真的要把我卖给人贩子的,你可千万不要让他再来咱们家里了,否则你就再也见不到你全世界最好、最乖、最可爱的阿炳啦。”

    说着,他紧紧搂住月瑶的脖子,一副后怕的样子。

    月瑶忍俊不禁,心里不由暗笑,谢长风这回是真把阿炳吓着了。等着罢,日后阿炳见了他躲着走,看他怎么后悔去。

    她抱着阿炳往上颠了颠,哄道:“不怕,娘亲护着你呢。放心吧,那人不敢把你卖出去。你姨娘认得他,他若是真敢把你卖了,你姨娘第一个饶不了他。”

    “真的吗?”阿炳从月瑶怀里仰起脸,满脸崇拜地问:“他怕姨娘?”

    月瑶勾起唇角,笑得意味深长:“怕着呢,怕得要死。你看他今日在那老老实实地垒鸡窝,就是听了你姨娘的话。别急,我这就带你去找姨娘,一会儿你就把方才的事全部告诉她。等回去了,让姨娘替你报仇。”

    “好!”阿炳重重地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姨娘可真厉害。”

    月瑶笑着捏了捏他的脸蛋:“你姨娘厉害的地方还多着呢。”

    到了布坊,众人一见阿炳来了,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都知道月瑶家里有个宝贝儿子,只是不常带到铺子里来,这些年统共也就来过两三回,因此见了都稀罕得紧。

    更何况阿炳生得唇红齿白,脸颊肉嘟嘟的,又是一副少年老成的小大人模样,谁见了都想逗他一逗。

    这里也没甚外人,月瑶便将阿炳交给掌柜的照看,问道:“二姐姐在哪儿?家里有些事要她回去处置,我先过来替她一会儿。”

    掌柜的答道:“方才东家与那位谢大人说了几句话出来,出来后便不见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我瞧着东家出来后神色好像不大对劲,如今应在里头,但具体在哪间屋子里我也不知。二东家再找几个人问问罢。”

    月瑶一听便皱起了眉,她竟不知谢云帆来找过二姐姐,而且听着像是聊得不甚愉快。

    他们说了什么?

    方才来找芷宁还只是临时起意,慢悠悠的,如今心里却多了几分焦急。

    她对阿炳交代道:“你先跟掌柜在这儿玩,我去找姨娘。一会儿让姨娘带你回家,好不好?”

    阿炳惯会看眼色,看出月瑶脸上的焦急,于是乖巧点了点头,牵着掌柜的手去了。

    月瑶这边匆匆离开,接连问了好几个人,七拐八拐,几经辗转,才在后花园里找到了自家姐姐。

    乔芷宁正站在池塘边喂鱼,可那模样半点不似有心赏景,目光空空的,不知望着何处,只盯着水面发呆。

    鱼食一把一把地撒下去,眼见池中锦鲤撑得都要翻肚皮了,她却浑然不觉。

    “哎呦,我的二姐姐,可真叫我好找。”月瑶忍不住叹道:“这池子里的锦鲤肥得炖汤都嫌腻得慌,您就少喂两顿罢。”

    芷宁闻言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低头瞧了瞧那些被喂得肚皮滚圆的鱼,连忙将鱼食收了,声音有些恍惚:“我一时间想事情走了神。你怎么过来了?”

    她还不知道月瑶已被谢云帆带出去吃了顿饭,又回了家,再折回布坊这一通折腾。月瑶便把方才的事同她讲了一遍。

    “二姐姐早上一通命令,谢大将军如今可还在咱们家后院里干活呢。江南不比京城,这般大热的天儿,耕地的老牛都回家乘凉去了,他还在外头垒鸡窝。若是真在咱们家里出了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乔芷宁本就因谢云帆方才那番话心烦意乱,如今听月瑶提起谢长风,心中更是思绪万千。

    她别过脸去,淡淡道:“你都看到了,还来找我做什么?你去让他回去不就是了。腿长在他自己身上,还能真被热死不成?”

    月瑶抱着手臂哼了一声:“我的二姐姐,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家里谁说了最算呀?您早上亲自定下的命令,您不发话,我哪敢私自去改?”

    她顿了顿,忽而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凑近了些:“况且,就算我去说了,人家听不听还不一定呢!那可是堂堂镇国大将军,他若是不愿意,谁能使唤他在咱们家后院垒鸡窝?这般卖力,还不是因为有想要听话的人在那儿。我的话哪够份儿呀。”

    这话里尽是揶揄之意,乔芷宁哪能听不出来,当即狠狠瞪了她一眼,指着她的鼻子道:“就你知道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