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刚落下,永琪便如约来了采莲房里。
近一个月不见,采莲的衣着打扮是永琪从前没有见过的。
从前,她是孤女、是宫女、是丫鬟,衣着朴素,眉眼间总带着小心翼翼的怯懦。
可如今得了侍妾格格的名分,她早已脱了往日的身份。
现在,她一身碧青色软缎长裙,领口绣着细碎清雅的兰草纹样,乌黑的发丝挽了小巧精致的发髻,簪了几支素簪,脸上淡淡施了脂粉。
看着倒是温柔和顺,和从前的样子几乎是大相径庭。
“你…你似乎和从前不大一样了?”他眼里迅速的闪过一抹惊艳,很快便转瞬即逝,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不过,还是被采莲敏锐的捕捉到了。
她听见永琪这句感慨,心口轻轻一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面上却依旧保持温婉端庄。
采莲垂下眼睫,故作谦逊地浅浅一笑:“是吗?妾倒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变了。”
永琪不自觉地轻咳一声,他本来只是想来告诉采莲一声,不要去见喜鹊,也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可眼下,他看着采莲柔弱温婉的模样,那些警告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采莲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心里得意,面上却又用起了自己擅长的杀手锏。
善解人意的率先开口:“爷是要说,今天住进府里的那位姑娘的事吧?您放心,采莲不会给爷添麻烦的,也不会去前院走动,更不会去她面前。”
永琪猛地一怔,抬眼看向采莲,心底一瞬间涌上几分动容。
他本还纠结着该怎么叮嘱、怎么提防,生怕采莲嫉妒生事、四处打探,坏了他的事。
没想到采莲竟如此通透懂事,不等他开口,便已经猜到心思,还主动退让安分。
望着眼前褪去卑微、温婉得体的女子,永琪的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难为你这般通透,我正是担心此事。”
采莲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算计与冷笑。
嘴上柔声应道:“妾身明白,爷自有难处,采莲只安安心心待在自己院里,不会给爷惹麻烦的。”
一番话说得温顺懂事,彻底卸下了永琪最后的防备。
他余光看见了屋里准备的一桌酒菜,开口笑道:“既然酒菜都备好了,我就留下来陪你吃顿饭吧?”
采莲心头大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温顺恬静的模样,轻轻屈膝颔首。
“能陪爷用膳,是妾身的福气。”
她说着便起身,亲自上前为永琪拉开椅子,动作轻柔周到,全然没有从前小心翼翼的卑微,反倒多了几分从容得体。
烛火映在她姣好的侧脸,永琪忍不住拉起她的手,轻轻握住:“采莲,你是个温柔漂亮的女子,一切都是我对不住你。
如果有一天你有了真正喜欢的男子,你就勇敢的去实现吧!”
采莲心里忍不住骂娘,天底下居然还有男人,上赶着求自己的妾室给自己戴绿帽子的?
可她面上半分怨怼都不敢显露,顺势低下头,故作深情又忠贞的模样,指尖微微蜷缩,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爷何出此言,妾身这一生,从跟着您的那天起,就是您的人了。”
说罢,她自然而然的为永琪斟了一杯酒,永琪也没多想,接过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采莲嘴角的弧度微微勾起,接下来就等着药效发作了。
很快,酒里的药便发挥了作用,永琪和采莲又是一夜缠绵。
府中前院。
喜鹊百无聊赖地趴在窗边,支着下巴望着黑漆漆的庭院,心里堵得慌,满肚子的怨气。
永琪刚才里还陪着她说话哄她,可天色一黑,人就没了踪影。
房间里冷冷清清,伺候的丫鬟像个木头,喜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翻来覆去地踱步,一会儿摸摸屋里素净的床褥,一会儿扒着门框张望前院的通路,心里把永琪骂了千百遍。
“臭永琪!坏永琪!”
她气鼓鼓地跺脚,嘴里嘟嘟囔囔:“刚刚还说今晚要陪我聊天一整夜的,转头就不见人影了,明明答应好好陪着我的,结果就是骗我,看我明天要怎么收拾你!”
在喜鹊的认知里,她能活着出宫,就是最大的功劳,永琪就该事事顺着她、时时刻刻陪着她,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压根不知道府里藏着一个步步算计的采莲。
更不知道,此刻永琪正沉溺在别的女子的温柔乡里,早就把她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天一大早,永琪在采莲的床上醒来。
一回生二回熟,同样的事情发生第二遍,这次他明显淡定多了。
采莲只解释说,两人都贪饮了几杯酒,这才又犯错了。
永琪摆了摆手,语气愧疚:“你不用解释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喝那么多酒的,又伤害了你一次。”
采莲低头脸红:“妾不怕被伤害,以后还请国公爷尽情的[伤害]妾吧……”
这般直白的话,永琪觉得无颜面对采莲,也不想留在这里,心里更是自觉对不住喜鹊。
“我先走了,你好好歇一歇!”
永琪整理好衣衫,快步朝着前院走去。
刚走到喜鹊的房门口,就正好碰见了要出门的喜鹊。
他心虚的结巴道:“喜……喜鹊…”
“永琪!你昨晚去哪了?不是说好我们要聊一整夜的,你居然敢骗我!”
永琪别开目光,不敢直视喜鹊怒气冲冲的眼睛,只能扯出一个敷衍的借口:“我……我昨夜有事,处理到太晚,怕打扰你休息,就没来陪你说话。”
好在喜鹊头脑简单,这么拙劣的借口,她居然信了。
她瞪着永琪,一脸不满:“我不管,既然你答应我的事没有做到,那就带我出去吃饭吧,我要好好去街上逛一圈,都好久没有吃过冰糖葫芦、炸糖糕……”
永琪本就愧疚,哪里会不答应,忙不迭便点头答应了。
远处的廊下,采莲看着小燕子的身影,眼里划过一抹了然。
她就说,哪里来的什么喜鹊,原来还是从前那只头脑简单的小燕子啊?
这就好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