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1743章,一刀之间
    “你说什么?”

    石达怔怔站在原地,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活了三十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荒诞的局面。

    胡大勇和刘三刀也是对视一眼,有点想死。

    他们跟林川这么久了,一看公爷眼珠子转,就知道肚子里在盘算什么馊主意。别人看见的是护国公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他们看见的却是——

    完了,公爷又手痒了。

    没错,手痒。

    公爷的身手,可是三夫人亲手教的,内劲也是三夫人一拳一脚喂出来的,步法更是三夫人拿皮鞭抽出来的,至于别的还教了什么,那就是人家屋里头的事情了。

    三夫人什么人?

    全天下能叫“阎王奶”的,还有第二个?

    公爷得了这么个媳妇儿,底子就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问题出在哪儿呢?

    公爷不信自己厉害。

    军中那些将领,隔三差五被公爷拎出来“切磋”。打完了,个个鼻青脸肿,公爷站在边上,皱着眉头,一脸真诚地问:“你是不是没使全力?”

    使了。

    真的使了。

    拿吃奶的劲儿使的。

    可公爷不信,每次都觉得对方在放水,给自己面子。

    再往前数,公爷跟绿林的那帮好手过招,赢了七八个,每赢一个,就要追着人问一句:“你让我了吧?”

    那帮绿林汉子本来输了就窝火,被这么一问,火更大了,可又不敢发作,只能咧着嘴陪笑。

    后来大棒槌私底下跟胡大勇嘀咕:“妈的,公爷是谦虚还是欠揍?”

    胡大勇想了半天,给了个中肯的评价:“都有。”

    刘三刀比胡大勇更清楚这件事的根子在哪儿。

    公爷跟姑奶奶过招,每次都被收拾得服服帖帖。姑奶奶出手不留情面,该摔摔、该踹踹、该拧胳膊拧胳膊,公爷被按在地上爬不起来是常有的事。

    所以在公爷的认知里,自己的武功就那样——连自己媳妇都打不过,能强到哪儿去?

    他没想过一件事:姑奶奶那个级别的高手,压他不代表他弱,而是姑奶奶太强。

    这道理谁都懂,可公爷偏偏不懂。

    或者说,不愿意懂。

    于是就出现了眼下这个局面。石达,一个苦练二十年刀术、杀人不眨眼的刺客,在公爷眼里,压根就不是威胁,而是是难得的陪练。

    整个大帐的气氛,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林川走到旁边的兵器架前。

    架子上搁着几把刀,有长有短,都是不同型号的制式军刀。

    他拿起一把,掂了掂,又放回去,换了一把。

    “这把重点儿,你应该趁手。”

    话音落下,他竟是直接将长刀连鞘抛向了石达。

    石达心神不定,下意识接住刀鞘。

    这一幕看得人心惊肉跳。

    门口的胡大勇浑身一紧,险些直接扑上去阻拦,硬生生咬牙按住身形。

    刘三刀更是全身筋骨绷到了极致。

    “你到底什么意思?”石达满眼困惑地看着林川。

    “字面意思。”

    林川还在挑刀,头也不回,

    “你不是来杀我的吗?我给你一次正面动手的机会。”

    石达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你知道我练了多少年刀?”

    “二十年。”林川答得干脆利落,“你早年曾随汉人武师学刀,根基扎实、搏杀凶悍,这些我都查得清清楚楚。”

    石达的眼角狠狠一跳。

    “既然知道我苦练二十年,知道我刀法凶悍,你为何还要主动给我兵刃,放我动手?”

    林川笑了笑,拿起兵器架上得一把修长战刀,扭过头看着他。

    “因为你打不过我。”

    短短一句话,压得帐内瞬间死寂。

    石达紧咬着牙关,眼底翻涌着复杂得心绪。

    他盯着林川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戏弄的痕迹。

    可什么都没有。

    这人的语气平平淡淡,很认真。

    “护国公,我记得你是文人出身?”

    “是文人出身。”林川点点头,“但文人出身,不代表不能习武。”

    “我可是练了二十年。”

    “那又怎样?”林川低笑一声,“你师父不行。”

    石达嘴角抽了一下,心头五味陈杂。

    他二十年杀过的人,数不胜数,寻常武将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可眼前这个人,方才一个呼吸之间卸掉了他全部的力道,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那绝不是蛮力可以解释的。

    可话说回来,天底下哪有文人出身、提刀不过几年,就能压住他二十年刀法的道理?

    方才那一下,也许只是他自己心神不定,没使出真本事。

    一定是这样。

    心念一定,石达握住了刀柄。

    刹那之间,帐内气氛骤紧。

    刘三刀浑身紧绷如弓,浑身杀气蛰伏待发。胡大勇则脚步微调,悄然封住了退路。

    石达指尖一收一放,反复掂了掂手中的制式军刀。

    够用了。

    林川随意拎着长刀,走到桌案侧面,留出一块空地。

    两人之间隔了六步。

    “规矩简单。”

    他看着石达,“你尽可全力出手,但凡能一刀砍中我,就算你赢。”

    石达的目光锁住他:“赢了怎样?”

    “没想过。”

    石达瞬间一怔:“???”

    林川冷声道:“因为你赢不了。”

    石达心头一沉:“你这般笃定,我必输无疑?”

    林川摇摇头:“不是输,你会死。”

    “我说了,城里所有的羯兵,我都会杀,你也不例外。”

    “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妻儿,会安然活下去。”

    听到这话,压在石达心头的千斤巨石,轰然落地。

    所有的挣扎、纠结、两难与惶恐,尽数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所求的,只是家人平安,不是自身活路。

    石达缓缓吐尽胸中浊气,心神沉淀下来。

    锵——

    他缓缓拔刀出鞘。

    刀尖朝上,左脚往后撤了半步,右肩微沉。

    这是他打磨了十几年的起手式,历经无数生死搏杀,千锤百炼、刻入骨髓。

    前脚虚踩、后脚扎实,周身力道蓄而不发,随时能爆发出致命一击。

    帐里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

    石达没有贸然出手。

    他在观察,在研判,在审视对手的破绽。

    只是他越看,就越看不懂。

    林川的站姿,也太过随意了。

    长刀松松垮垮提在身侧,不举不架、不防不守,就好像随手拎着一根无足轻重的烧火棍。周身重心均匀落于两脚之间,不前不后、不偏不倚,既不蓄力,也无戒备。

    这哪是高手过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