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明宇落网，我至今不敢亲眼看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但可想而知，他的路到此为止了，大局已定，我已无力回天，之前我的一些做法，是非对错我现在无心再论，但你，我希望你能继续坚持下去。”
说完这句话，聂大海忽然道：“知道赵立春吗？”
“知道，您亲家。”
刘振汉默默点头。
“你恐怕不知道，他在被带走之前，就和我打了电话，说让我早做选择，当时我不以为意，现在我后悔啊，”
聂大海满脸无奈，摆了摆手，“去吧，你既然一直按照规定办事，那这份进修通知，也是上级决定，你要遵从。”
刘振汉沉默良久，起身道：“明白，我明日便动身赴学，”
顿了顿，他低声说了句：“您多保重身体。”
看着转身离去的义子，聂大海欣慰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点上一根烟，起身来到窗前，看着大院里行色匆匆的市委工作人员、巡视组人员，幽幽一叹。
阳城这边，对巡视组他已经全权放手了。
因为巡视组组来的骆山河和祁同伟两人，给了上级明确的指令，阳城方面，配合巡视组一切工作。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不要插手，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
可想而知，中江应该也是一样。
唯一特例的，或许就是白疆楚世君那边了吧。
“江河涛涛过，近海升太平。”
“楚世君，好名字啊！”
幽幽一语后，聂大海抽完烟，转身走回办公桌，按灭烟头，整个人再度恢复了以往那副从容不迫、静若泰山的神态。
还有几年光阴，他要好好把握，为那个逆子，赎罪。
……
次日，刘振汉前往学校进修学习。
同时，白疆、中江、阳城三地的巡视、查案工作正式全面铺开。
而三地，甚至是附近的一些地方，从此刻起上上下下也都绷住了一根弦，明面上一如往常，暗地里却已经是风起云涌。
所有人都知道，没个结果，是不行的。
许多人都在打听巡视组的度在哪里，当得知还要倒查、清查案件相关联的事后，不少人都心里一个激灵。
有人连夜删除一些聊天记录、资料，有人心里惶惶不可终日，扛不住压力，自己主动走进了纪委。
很快，几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天，赵达功来到了省委。
这几天，巡视组进驻后，他的心弦渐渐紧绷了起来。
最初巡视组进驻、闭门定调的那天，他是存着十足底气的。
毕竟他清楚地知道自身从未涉古望北等人的案件里，初来乍到，谈不上什么牵连，唯一可以说的，就是刘璐璐。
但随着连续几日的细微观察，让他心底的侥幸，一点点碎掉了。
这几天，巡视组确实在主攻三起核心串案，但其中一部分视线却屡屡有意无意落在他分管的发改、国资、重大项目领域。
工作组调取的账目、翻阅的卷宗、约谈的人员也是屡屡与远中集团对接相关、与刘璐璐私下涉足的项目高度重合。
没有对他点名、没有传唤、没有问询谈话，但是却处处是针对性的摸排。
混迹官场数十年，从基层一步步摸爬至省级常委，对于这种官场信号表明的意思，赵达功心知肚明。
哪怕确实查不出来他与古望北案的牵扯，但一个家风不严之类的评价，就可以把他钉一钉，区别就在于重锤钉死还是轻锤敲打。
如果他再心存侥幸、被动等待的话，或许还会坐实一个“对抗组织、隐瞒问题、心存观望”的新罪名。
到那时候，小事拖大、轻错拖重，原本可以依照规定、纪律就了结的问题，反而会演化成他仕途终结的催命符。
因此，装糊涂、不自救，不是他的作风。
思虑通透之后，赵达功不敢再等，打算来和楚世君开门见山地谈一谈。
办公室内，楚世君正在翻阅全省经济运行报表，神色如常。
见赵达功进门，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已预判到他会来，只是淡淡点头，眼神示意他落座。
“楚书记，我今天过来，是主动向您做深刻检讨、如实自我剖析的。”
赵达功落座后，沉声说道。
闻言，楚世君合起报表，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示意继续。
“巡视组进驻这几天，我反复复盘自查，越想越愧疚、越想越后怕。之前您在闭门会议上，帮我客观切割问题、稳住大局，是组织对我的包容，也是您给我留的体面。”
“我此刻心里已经清楚，我的问题绝不只是之前说的简单的家风不严。”
赵达功话语里满是歉意和自责，
“身为省委班子成员，作为常务副省长，分管重大项目与国资工作，我身居关键岗位，手握重要职权，却对家属失管失教、长期纵容，对远中集团和刘璐璐双方依托我身份牟利的行为知情不报、放任自流，这是实打实的履职失守、责任缺位。”
他主动把事情严重性往深处说，往高处抬，
“我之前心存私心，总觉得自己没有主动参与勾兑、没有从中捞取私利，算不上大错，总想着大事化小、平稳过关。这几天看着巡视组严谨细致、逐条逐条的核查节奏，我彻底醒悟了。”
“是我思想松懈、底线松动、责任意识缺失，才滋生出身边的灰色问题，给白疆的政治生态拖了后腿，也给您的全局部署添了麻烦，在这里，我向您作深刻、全面检讨。”
说完，他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从这里看，态度真的很诚恳。
楚世君静静看着他，心里门清。
这不是真的认识到错误，而是知道再不这么做的话，自己的仕途就要彻底完了。
其身后，赵达功说出了核心目的：“楚书记，我今日主动上门，一是深刻认错、自我剖析问题，我愿意接受组织一切批评与处置，二是想请书记您指点，后续我该如何整改、如何配合、如何止损。”
“我半生仕途不易，始终恪尽职守、兢兢业业，十分珍惜组织给予的岗位，珍惜身上这身责任，也恳请组织给我一个彻底整改、纠错悔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