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振汉骤然一愣，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注视着眼前的人，问道：“您说什么？”
“我说，有关聂明宇的相关问题核查，暂时压一压。”
聂大海抬眼看向他，目光深邃，
“证据梳理、人员摸排、银行账户冻结，全部暂缓推进。”
“龙腾集团的相关线索，先封存，不急着上报、先缓一缓。”
刘振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字一句地道：“您这是在干预办案。”
他此刻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不敢相信这个英明一世的干爸竟会在这个关键的节点，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
这已经不是小问题了，开完会后，已经明确了要求，他这是在对抗，公然对抗！
“我不是干预办案。”
聂大海语气平稳，但眼神却下意识地错开，接着拿烟的功夫，说道：“目前证据尚有瑕疵，关联线索未能完全闭环，仓促深挖、全面铺开的话，容易造成错查误判。”
“暂缓推进，是为了更严谨、更稳妥，同时，你要知道，我的身份不一样，一切更要慎重。”
“您说的这些，都不存在！”
刘振汉豁然起身，“我已经和周副部长、祁副部长、白疆的司马书记远程连线过，现有的证据确认无误，绝无瑕疵。”
“您现在让我压案、缓查，是公然对抗上级部署，是徇私包庇！”
养育之恩在前，国法职责在身，刘振汉一时有些恍然，喃喃道：“我听说您白天在会上当众承诺绝不插手、全力配合，怎么现在……您不能糊涂啊！”
聂大海看着眼前一身正气、死守法理的干儿子，心底五味杂陈。
他清楚刘振汉是对的，也清楚自己此举是赌上一切、自毁前程，更清楚这是徇私枉法、包庇罪证。
可他没得选。
理智告诉他，收手、守法、顺势而为，是唯一正确的路。
刚刚那一巴掌，仿佛也打醒了他自己。
私心告诉他，他再不退、再不护，他的儿子就彻底没了。
他已经亏欠聂明宇太多，已经亲手放弃过他一次，绝不能再放弃第二次。
聂大海眼神一点点冷下来，起身站在大厅中间，深深吸了口烟，侧过头，眼角只剩孤注一掷的偏执。
“振汉，我是阳城市委书记，阳城一把手……”
“所以，您现在是以聂书记的身份说话？”
刘振汉出声打断，
“那就请聂书记称呼职务、称呼同志！”
听到这句话，聂大海猛然转过身，当看到这个义子眼里的执着后，他呆愣片刻，缓缓点头道：“好！”
“刘副市长，阳城属地办案，我有全权督导权责。我现在命令你，暂缓推进，封存线索，等候进一步通知。”
“我不接受！”
刘振汉沉声道，转过身，拿起刚随手放在沙发上的警帽带上，身姿挺拔，直视着面前的人，“公安办案，依法依规、不受人情干预，此案属上级公安、纪委联合督办，我同样接受他们的领导，只要我还是阳城市公安局局长，这个案子，我就要办！”
聂大海望着他铁面无私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他知道，此刻开始，二人就要站在对立面了。
“刘振汉同志，你是市委常委、副市长、公安局长，我是阳城市委书记，全面分管、领导阳城市工作，你所有执法工作，首先要坚持组织领导政法工作，无论从级别还是职务，这都是原则，是规矩，是底线。”
“此案系于白疆、由上级公安、纪委督办，但在阳城，属地所有警力调度、案件落地、线索处置、外勤行动，归阳城市委统一管辖。”
说完，聂大海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周秘书长吗？”
“聂书记，是我，您有什么指示？”
“我现在下达一份属地工作指令，”
聂大海看着眼前的刘振海，对着手机说道：“第一，即日起，市公安局暂停一切针对龙腾集团及聂明宇本人的强制措施。不准传唤、不准冻结、不准查账、不准约谈任何人。所有外勤核查任务，一律暂停报备。”
“第二，本案属地所有涉案卷宗、笔录、线索材料，全部统一收归市委、政法委封存归档。未经我本人签字审批，任何人不得私自调阅、上报、移交。”
“第三，市公安局全体办案警力，原地待命，暂停一切古望北案延伸侦查工作，先完成全市社会治安维稳专项复盘，待市委研判后，再统一重启办案节奏。”（为什么叫公安局，因为这就是个市，对，没错！）
电话那头的周秘书长满脸惊骇，通过这几条指令，很明显就能看出来聂大海想要干什么，可问题是，行吗？
“聂、聂书记，市委已经收到了上级的指令，要配合专案组行动……”
“周义同志，我作为阳城一把手，守土有责、维稳有责。稳妥推进、风险前置，是我的本职工作。”聂大海不容置疑道，“有没有问题？需不需要开会讨论？”
“没问题，不需要。”
秘书长周义咽了咽口水。
“好，还有，通知各市委常委，一个小时后，开会，议题是由市委、市纪委、市政法委启动对刘振汉同志的履职专项核查，考虑暂停其公安局长执法权限、暂停其班子工作权责。”
聂大海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刘振汉浑身冰冷，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遍全身。
此时的聂大海，已经不是他认识当中的那个人了，而是一个手握大权、不惜动用一切官场手段护短的市委书记。
“您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我知道，可我别无选择，”
聂大海面色复杂，“我已经对不起他太多了，这一次，我只求一条生路，振汉，我最后劝你一次，封存线索、暂缓推进，配合市委统筹工作，给明宇一个喘息的机会。”
“我不知道他最终到底犯了多大的问题，我也没想过让他逃过法律的制裁，我只想给他留一条生路。”
刘振汉挺直脊背，警徽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愈发刺眼，熠熠生辉，句句铿锵道：
“国法面前，不谈情面。”
“您要停我职、查我履职、架空我权力，随便您。”
“但我刘振汉只要还穿着这身警服一日，只要我手里还有一丝证据，我就一定会上报、一定会深挖到底、给受害者一个公道。”
说罢，他整理警服，立正，朝聂大海敬了个礼。
随后，转身大步离去。
当外面的汽车轰鸣声远去，聂大海才缓缓挪步到屋子外。
‘咔嚓’
这时，天边一道闪电划过，接着便是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不多时，毛毛细雨落下，很快变为了倾盆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