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不是法器!”有人在底下喊了一声,“她带法器上场!”
“不对,那是头驴!”
“驴?!这对么?谁家好人打架还带驴!”
“你们看她刚才那几下,她肯定是用什么手段作弊!”
男人站在对面,盯着那头纸驴,脸色更难看了。
“不是,你作弊!不能携带法器!”他开口,满是怒火。
“不是法器哦,”林杳说,眨了眨眼,“这是我的宠物,规定可没说,不能带宠物啊。”
男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一个测试新人还带宠物上台?”
“哎,这说起来就复杂了,”林杳演起来了:“俺从小身子弱,找人算过了,必须养个有灵性的宠物才能活过十八岁。”
她的口音带上了那种朴实无辜的语气,“没有它我会死的,你要是不信,俺把它留在外面就是,但俺活不过今晚的话,你要负责的。”
男人看上去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一句“你要负责”硬是把他堵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过是一头蠢驴而已,无所谓,快点打就行。”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几个字。
林杳礼貌地点了一下头:“行。”
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对面的男人已经蓄势待发了,他的右臂肌肉绷紧,脚下那块石板正在往下沉,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向四周扩散,重力攻击范围正在扩大。
但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停了一下,因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他手背上爬。
一只白色的虫子,很小,像是纸折出来的,正沿着他的手背往袖口里面钻。
他拍了一下,虫子碎了,变成几片纸屑飘落下去。
但更多的虫子飞了出来,密密麻麻的,铺天盖地的,像一片白色的雾。
它们落在他身上,钻进他的衣服里,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头发上。
他慌了。
他顾不上用重力了,开始挥手拍打,又蹦又跳,像个在蜂群中跳舞的人。
“这什么东西,别往我身上落,”他用手去扇,一巴掌拍在自己肩膀上,疼得呲牙。
虫子们似乎洞察了他的心思,干脆往他脸上落,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不停地抹脸。
“嗯啊!”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响亮的驴叫。
他从指缝里眯眼看出去。那头纸驴正低着头,四只蹄子刨着地面,尾巴高高翘着,耳朵紧贴在脑袋后面,然后朝他冲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想用重力拦住它,但手指还在脸上抹虫子,来不及了。
“咚——!”
他被撞飞出去,整个人离开地面,在空中翻了一圈半,然后屁股朝下砸在场外地上。
背部着地,又滑出去一段。
那头纸驴站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四蹄稳稳地落在地上,歪着头看了他一眼,甩了甩尾巴。
台下安静了。然后“哗”的一声,像开了锅。
“她赢了?她用一头驴把重力系赢了?”
“不是,我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
林杳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裁判:“这种算我赢了吧?”
裁判看着台下那个还在晕头转向的男人,又看了看林杳,又看了看那头正悠闲甩尾巴的纸驴,沉默了很长时间才慢慢开口:“……尼古拉·赵四,胜。”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全是灰,头发上还沾着纸屑。
他看着林杳,“你这……这不是公平!”
他愤怒地指着她,“你那头疯驴见人就撞,我还没准备好!而且那些虫子一直干扰我!”说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身上干干净净,连一片纸屑都没有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什么都没有。
虫子全都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既然下了测试台,就说明已经认输了。”裁判的语气很平,“下次再来吧。”
林杳把那头纸驴捏起来,折了几下,塞进口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台下的人还在议论纷纷,她的耳朵捕捉到了一些声音。
“这女的哪里冒出来的,没见过啊……不是之前说的那几个热门人选……这下好了,我押的注全没了。”
旁边一个声音接话:“她不是热门,我听说了,她是玛莎领进来的。”
“玛莎?就是管外使层那个?她怎么领了个这种……”
“你看到那头驴了没有?”那个声音压低了,“那就是踢坏她脑袋的那头。家里人说是从小的宠物,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得很。那头驴踢得她不轻,据说脑子到现在都不太灵光。”
“怪不得……我看她刚才说话那劲儿,有点不对……原来是脑子被踢坏了。”另一个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得罪了神引的亲戚,她死定了。”
林杳把这些话收进耳朵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转过身,离开了场地中央。
在不远处的高台上,火光同样照得到那里。几个穿着不同颜色袍子的老者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刚才那个站在场地上、正把一头纸驴往口袋里塞的年轻女人身上。
“简直胡闹。”其中一个白袍老者摇了摇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赢,成何体统。”
另一个红袍老者摸着下巴,笑了一声:“胡闹也是赢。正经打,你那边那个重力系的也不一定能赢。”白袍老者哼了一声,没接话。
第三个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坐在最中间的位置,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手里握着那根盘蛇权杖。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看了很久。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在身后。
后面的阴影里坐着一个人,穿着一件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袍,脸上戴着一副面具,看不清长相,也看不清眼睛的方向。但紫袍老者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片刻后,那个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很轻,像风吹过一片薄薄的纸:“倒是个有趣的人。”顿了顿,“先留着吧。”
林杳回到那间石头屋子的时候,胖子正坐在床沿上,手里拿着一块干面包,掰成小块往嘴里送。
他看见她进来,把剩下的面包往旁边一扔:“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