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是说,圣水和神引?”
“嗯。”林杳没有回头,“他说他会成为‘神引’。之前那个让他传播圣水的人,也说了神引。说明这不是一个人的东西,是一整套系统。如果这个副本就是天国——”她停了一下,“那背叛者可能不止一个。”
她转过身来,目光扫过三个人的脸,“不管是谁,都会在任务里主动暴露自己的目的。”
胖子皱着眉,似乎正在消化这个信息。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来,不急不慢,踩在石板上,很有节奏。
林杳竖起一根手指贴在嘴唇边。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门被推开。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多岁,尖脸,嘴唇很薄,穿着深灰色的长袍,兜帽没有戴,头发在脑后扎得很紧,一点碎发都没有。
她的目光扫过屋子里的四个人,嘴角抿了一下。“你们几个新来的,报一下名字。”
周衍,周晓雯,胖子都只是改了姓,直到轮到了林杳。
林杳面不改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我就是。”
她的语气平稳得像在报名参加一个读书会,不像是在说一个她刚编出来的名字。
“我叫尼古拉·赵四?”
房间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秒。
胖子的嘴角开始抽动,像有一条鱼在脸颊下面游。
周晓雯低下头,肩膀在抖,但没出声。
周衍的表情是唯一没有变化的。
那个女人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点了点头。“行,就你了,跟我来。”
她转身,走了两步,发现林杳没有立刻跟上来。她回头,皱了皱眉,“快点。”
胖子在后面压低声音:“你小心点,现在情况不明,咱们先保存实力。”
林杳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抬了一下手,意思是“知道了”。
林杳跟在女人身后穿过走廊。这里的建筑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走廊两边有很多扇门,门都关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光也是暗的。偶尔有穿斗篷的人经过,低着头,脚步匆匆,像是赶着去做什么事。
“我叫玛莎。”女人说,脚步不停。
林杳点头:“你好,玛莎。”
玛莎侧头看了她一眼,“我看你们这批新人,也就你顺眼一点。”
她的语气听着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讨论的事。“你能来这里,家里肯定是交过钱的,放心,你会通过测试的。天国会欢迎你。”
林杳的脚步顿了一下。“这里是天国?”
玛莎终于停下来。她转过身,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让林杳后背微微发凉。“你很快就会明白了。”
林杳看着她,刚想追问。但玛莎已经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了,脚步声在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一下一下的。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测试今晚开始。做好准备。”
玛莎说话的时候脚步没有停,林杳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这些信息码进脑子里。
“这里一共五层。”玛莎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一根一根地弯下去,“最上面是天国的神明,没人见过他真实的模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第二层是神引,也可以说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
“第三层是神使,负责传达神引的旨意。第四层是外使,人数多一些,管理整个教会的日常运转。第五层是神教员,就是入门,也就是你们现在的位置。”
玛莎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带着一种过来人才有的“我懂你现在在想什么”的微妙的幸灾乐祸:“你父母花了天价把你送进来,没想到是来当打杂的吧?”
林杳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心里确实是在想这件事。
这配置简直跟某些修仙里山脚下的杂役弟子一模一样,想要见到传说中的掌教,只怕比登天还难。
玛莎看见她那副表情,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种“你很快就会明白”的意味。
她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抬手指向远处。
林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有一片空地,围着栅栏,栅栏里关着人。
不是“站”着的人,是“被”放进去的人。他们手脚都绑着绳子,绳子的一端固定在栅栏的木桩上。
身上穿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成一条一条的,布料下面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痕,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泛着红,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抽打过。
他们的头发乱糟糟的,低着头,一动不动,最让人不舒服的是他们的眼睛,没有光,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就是空空的,像一汪干涸了的井。
玛莎的声音低了一些,像是讲一件不该被太多人听到的事:“他们才是最底层的。这群人,以前可都是天之骄子,哪个不是异能出众的存在,可惜运气差了点,喝了圣水,没被选中,只能沦为渣子。”
“渣子?”林杳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能被神明选中的人毕竟是少数。”玛莎的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平淡,“没被选中的,就是渣子。渣子也是有用处的,比如说,供给其他信徒修行。”
“有些异能需要吸取别人的能量才能进化,而这些渣子,就是最好的养料。”她又笑了笑,“总之,宁愿死,也不要做渣子。”
林杳没有再问。她多看了那些“渣子”一眼。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还是空空的,如同一个没有意识的躯壳。
玛莎继续往前走:“好了,还是说回你的事。测试就在东南角,天黑之前去。记得带上你的身份牌。”
林杳跟上她:“测试是什么内容?”
“两两对抗。”玛莎说,“对手是随机分配的。赢了,你就能进入外使层,正式获得神明的庇佑;输了,你也别担心,测试不过的人会被安排去照顾‘渣子’,等下一次机会。”
林杳在心里记下了:赢了升阶,输了去当看管犯人的牢头。
一输一赢都不会死,只是待遇天差地别。
她摸了摸口袋里那块身份牌,木头的,刻着她的编号和名字。编号是七十三号,名字是“尼古拉·赵四”。
玛莎又开口了:“你想好选择哪个阵营了吗?”
林杳转过头:“什么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