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倒吊过的男人被绑在柱子旁边,绳子和柱子之间的结打得很大,不太好看,但够结实。
胖子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厉声警告,“你要是敢骗我们,你就死定了,知道吗!”
“给我老实点!”
“别总想着编瞎话骗我们,我跟你说,胖哥我方面忽悠人的时候,你小子还没准儿在哪里数一二三呢。”
男人的脸色白了几分。他用力摇头,摇得很用力,像要把自己摇成脑震荡。“没有没有没有!我说的都是实话!”
“切,最好是真的。”胖子盯了他两秒,站起来,走回火堆旁边,坐下。
几个人围坐在铁皮桶周围。火上架了一个小锅,锅里煮着方便面。
水是周衍从车上拿的,面是胖子从背包里翻出来的。面煮开了,在锅里翻腾,卷曲的面条吸饱了汤汁,变得胖乎乎圆滚滚的,香味飘出来,混在冷空气里,显得格外浓。
周衍用筷子把锅里的面捞起来,先盛了一碗,没看别人,直接递给了林杳。
林杳接过来,说了声谢。周衍“嗯”了一声,又去盛第二碗。
胖子和周晓雯坐在对面,两个人同时抬起头,看着这一幕。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胖子挑了挑眉,那挑眉的意思是“你看见了吗”。
周晓雯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弯嘴角的意思是“看见了”。她的嘴角越弯越厉害,最后忍不住了,笑出了声,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里听得清清楚楚。
“哥,”周晓雯把手里的碗举起来,冲着周衍晃了晃,“我也要。”
周衍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和她小时候问他要糖的时候一模一样,有点无奈,但还是拿起锅,给她盛了一碗。
周晓雯接过来,低头闻了一下,抬头对林杳说:“我哥的厨艺是祖传的,别看他平时不说话,做的东西还可以。”
胖子在旁边咳嗽了一声,把自己碗往前推了推。
周衍没看他。胖子又咳了一声,更响了。周衍还是没看他。
胖子叹了口气,自己伸手够到锅边,给自己舀了一碗,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喝了一口汤,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也行吧,反正我自己有手。”
几个人围着火吃面。火光照着他们的脸,把那些疲惫和警惕都映得暖了一些。
风声从破了的窗户里灌进来,呜呜的,像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哭,但听得久了,就习惯了,像背景音一样被大脑自动过滤了。
外面很黑,黑到已经完全看不见白天那几具尸体。
然后,那些影子出现了。
人的轮廓。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直到整栋楼的大厅、走廊、楼梯上都站满了。
他们站在火光能照到的边缘,不进来,也不退。
他们的脸被光线照得半明半暗,但嘴角弯着,弯的弧度很统一,像有人用尺子给他们画上去的。
那个被绑着的男人第一个看见了。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绳子绷紧了,他的嘴张开了,发出一种不像人类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的狗。
“老大——!老大来了!救我!就是这几个人!他们是外来的!杀了他们——!”
他的声音卡住了。一根箭从影子里射出来,穿过他的胸口,从后背穿出去,钉在后面的墙上,箭尾还在颤,像一只抖动的鸟尾巴。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好像想不明白洞里为什么没有血。
然后他倒下去了,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刚才那种“老大来了”的兴奋。
周晓雯的筷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没去捡,只是看着那个人倒下去的位置。
周衍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了,火焰长刀从鞘里滑出来一寸,亮橙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也照亮了那些影子。
胖子也站起来了,他的盾牌已经护在了身前,那层淡金色的光从他身上漫出来,把周围几个人都笼了进去。
可那些影子,却很奇怪,他们不攻击。
他们只是靠近。一步一步地,从大厅边缘往中央挪。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小包围圈。
他们的脸始终朝着火光的方向,嘴角始终弯着那个弧度。
林杳的手指尖已经有黑色的藤蔓冒出来了,在她手指间缠绕着,像几条活的蛇,随时可以弹射出去。
但她没有动。她盯着那些影子,看他们的动作和节奏。
胖子已经忍不住了。
他举着盾牌冲上去,盾牌边缘带着一层淡金色的光,砸向离他最近的那个影子。
下一秒,盾牌直接穿过去了,像穿过一团雾。
胖子没收住力,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回头一看,那个影子还在原地,嘴角的弧度没有变,但它的身体比刚才模糊了一些,边缘像被水洇开的墨。
“我去,竟然打不着!”胖子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他妈怎么打”的恼火。
他转身又试了一次,盾牌划出一道弧线,又穿过去了。
这次影子更模糊了,像一张被揉皱的纸,边缘出现了细小的、像裂纹一样的缺口。但只是几秒钟,那些裂纹又合上了。
它重新凝聚起来,脸还是那张脸,连笑容都没有任何的变化。
见到这个场景,几个人心都凉了半截。
周晓雯抬头,犹豫了一下,指尖亮起来了一抹绿色的光,“哥,我想试一下。”
说着就要上前,然后周衍的动作比她更快。
眨眼间,已经抽出刀,火焰从刀身上炸开,舔向那些影子。
火光照到它们的时候,影子边缘开始融化,像蜡烛被烧化了一样塌下去。
但塌到一半,旁边的影子走过来,伸手碰了一下那个正在融化的影子,融化的速度就停了,然后那些影子,一起把它重新“补”了起来。
它们互相补充,像一群蚂蚁在修补被踩坏的巢穴。
火焰烧掉一块,其他的影子就分出一部分来补上。
周衍收回了刀。
那些影子越靠越近,近到能看见它们脸上那些笑纹的走向。它们还在笑,像看一群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