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床边,把背包的拉链拉开又拉上,确认没有漏掉什么东西,然后站起来,把包甩上肩膀。

    院子里,胖子已经在车旁边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迷彩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要出远门的熊。

    他旁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全是泥点子,轮胎上还沾着昨天从训练场带回来的沙子。

    车是基地的,之前出任务用过好几次,皮实,耐造,除了空调不太好使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东西带齐了?”胖子问。

    “齐了。”林杳说。

    “吃的呢?”

    “带了。”

    “水呢?”

    “带了。”

    胖子点点头,拉开车门。然后他愣住了。驾驶座上坐着一个人,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一道还没完全愈合的伤疤。

    周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怎么这么慢”。胖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转头看后座,周晓雯坐在那里,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防晒衣,帽子扣在脑袋上,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轮到我出远门了”的兴奋,手里还举着一个保温杯,杯盖上印着一只卡通猫。

    她看见林杳,笑着举起保温杯晃了晃,“给你带了咖啡,现磨的。”

    林杳站在车外面,看着这一幕。

    “你们怎么来了?”她问。

    周晓雯探出头来,嘟着嘴,那表情又委屈又理直气壮。

    “林杳,你不厚道!”她说,“这种事儿都不叫我们,还把不把我当朋友了?”她的声音不大,但那个“不厚道”三个字说得格外用力,像在审判。

    林杳想解释。她张嘴,说了一个“一”字,然后停了一下。

    “一来不确定真假,老道士给的地址,万一是假的,白跑一趟不说,还耽误大家的时间。”

    “二来太远了,路上没准儿会发生什么,八百多公里,横跨半个国家,现在的世道不是以前,路上随时可能遇到麻烦,我也不想让你们因为她的事冒风险。”

    她还没来得及说“三”,胖子从前面探出头来,接了一句:“不如这样,你们留下,我陪着林杳去好了,路上我保护她就行。”

    周衍从后视镜里看了胖子一眼。那一眼不重,但胖子的话断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看的出来,胖子也想跟着。

    周衍收回目光,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在清晨的院子里响起来,把胖子没说出口的话盖了过去。

    “要去就一起,路上多个人,多个照应。”周衍的声音不大,但车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把手刹放下来,又补了一句,“况且,我们几个都是刚从副本出来的。短期应该不会进去了。”

    这是事实。副本的进入规律到现在没人摸清楚,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识,刚出来的人有一段时间的安全期,长短不一,有的三五天,有的半个月,但总之不会刚出来立刻又被拉进去。

    周衍和周晓雯刚从副本出来不到一周,按说确实是安全的。

    但林杳知道,这不是理由,这是借口。

    周晓雯从后面伸出手,拉了拉林杳的袖子。她的手很小,指甲剪得很短,拉着她袖子的力道也不大,像一只小猫用爪子轻轻勾了一下。

    “好杳杳,带上我们嘛,”她的声音软下来,软到像棉花糖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会儿,边缘开始融化,“求你了。”

    林杳看着那只拉着她袖子的手,看着周晓雯那张写满了“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脸,沉默了两秒。

    她最怕人撒娇。不是因为心软,是因为她知道,当周晓雯开始撒娇的时候,说明她已经打定了主意。

    你答不答应,她都会去。你答应,她笑着去;你不答应,她哭着去。

    反正都是去。

    “哎,行了。怕了你了。”林杳说。

    周晓雯欢呼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给林杳让出位置。

    胖子还在前面站着,看着驾驶座上的周衍,又看了看副驾驶。

    周衍没看他,正在低头看林杳递过来的地图。胖子自己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系上安全带,动作一气呵成,但表情不太自然,像是去别人家做客,主人说“随便坐”,他挑了半天,发现只剩下一个位置了。

    越野车驶出基地大门。

    车子拐上大路,往西开。城市的轮廓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条灰白色的线,被地平线吞掉了。

    路两边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高楼变成矮楼,矮楼变成平房,平房变成农田,农田变成荒地。

    路面上偶尔能看见碎玻璃和被遗弃的车辆,有的翻在路边,有的横在路中间,像一群睡着了再也没醒来的铁皮巨兽。

    前两个小时开得很慢,不是因为路不好,是因为路上人多。

    三五成群,站在路边,坐在废弃的车上,蹲在路肩上抽烟。他们看见车来,有的招手,有的站起来,有的直接走到路中间拦。

    胖子的手按在车窗按钮上,玻璃升上去,锁死了。

    第一批拦路的是四个人。

    一个光头,三个平头,穿着差不多的深色衣服,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光头站在路中间,举起一只手,掌心朝外,那个姿势意思是“把东西留下”。

    周衍没停车。他打了半圈方向,车头绕过了光头,从路肩上碾过去,碎石子被轮胎卷起来,打在光头的腿上。

    光头骂了一声,后面的三个人动了。

    三个人同时从口袋里掏出卡牌,三种不同颜色的攻击从三个方向飞过来。林杳的右手已经抬起来了,风刃在掌心凝聚,银白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

    “不用。”胖子说。他从车窗探出半边身子,身上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这点小杂鱼我来就行。”

    那层光不亮,像一层薄薄的蜂蜜涂在他身上,但那些攻击落在上面,全都散了。像拳头打在棉花上,力气使出去了,但什么都没发生。

    解决完,胖子收回身子,坐回座位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的金刚罩怎么样?”他转头对林杳和周晓雯说,语气里带着一点“这种小场面不值一提”的随意,“练了三天,效果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