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杳靠在门框上,没动。
“暂时停止游戏的法子。”老道士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像在说一件日常小事,今天天气不错,食堂的糖醋鱼做得挺好。
你一直在找的那个东西,我有。
但房间里那几个人的反应,一点都不日常。
胖子猛地转过身,眼睛瞪得像铜铃。
道长从椅子上弹起来了,像屁股底下装了弹簧,椅子被他弹得往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小道士抬起头,看着师祖,又看了看林杳,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林杳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直了一下。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呼吸,自己能感觉到,明显变快了。
“你再说一遍。”她说。声音从一开始的漫不经心,变成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的严肃。
老道士没有再说一遍。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条,叠得四四方方的,边角整齐,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他把纸条放在桌上,用手指压着,往前推了推。纸条从桌面滑过来,停在林杳面前。
“这几天,我不是光顾着吃饭。”老道士说,“每天晚上,你们睡了,我都在外面。夜观天象,推算方位。老胳膊老腿了,爬高上低的,容易吗?”
“哎,你们这些小辈啊,一点不知道体恤老人家的用心良苦。”
林杳拿起那张纸条。
纸是普通的白纸,从某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缘有毛边。上面的字是老道士写的,字迹不算好看,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像小学生写作业,认真到有点笨拙。
纸上只有一个地址。
不在这个城市。
“你去了,等到时机成熟,自然会得到你想要的。”老道士说。
林杳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老道士笑了。
“天机不可泄露。”他说。
胖子站在旁边,大脑在快速处理刚才听到的信息,暂停游戏的法子,找到了?
他们找了那么久,查了那么多资料,问了那么多人,每次都以为有希望了,每次都是假的。
现在这个他以为是骗子的老道士,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说“我有”。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不信。太巧了,巧得像是编的。
“你确定?”胖子的声音有点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不是随便编个地址,让我们白跑一趟?”
老道士看着他,没有解释。不解释有时候比解释更有说服力,因为骗子最怕的就是你不信他,他会拼命找证据证明自己可信。
老道士就那么站着,笑眯眯的,好像在说“信不信是你的事,我说的是真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好。”林杳说。只有一个字,但那个字的重量,把房间里所有的疑问、怀疑、不确定都压了下去。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林杳已经转身走了。
胖子跟在她后面,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道士已经坐回床上了,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又喝了一口。
小道士凑过来,仰着脸看他,奶声奶气地问了一句:“师祖,我们中午吃什么?”
老道士想了想,说:“昨天那个红烧肉不错。”然后他打了个饱嗝。
胖子看着老道士那张从“得道高人”一秒切换成“隔壁蹭饭老头”的脸,心里那股火又上来了。
刚才那几分钟的肃然起敬,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转回头,追上林杳。
楼梯上,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胖子的脚步声很重,踩得楼梯咚咚响。
“你真的要去?”他问。
林杳没停,继续往下走。
“先不说外面现在乱成什么样了,”胖子跟在后面,语速很快,像怕她听不完就走了,“路上安不安全都是问题。万一遇到劫道的,你一个人……”
他顿了顿,改了口,“就算你不怕,那万一那老东西是随口说的呢?随便编个地址,让你白跑一趟,他在基地里多蹭几天饭。你想想,他来了才几天,已经把道长忽悠得找不着北了。这种人,什么瞎话编不出来?”
林杳下了最后一级台阶,站在一楼走廊里。走廊尽头是客厅,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暖洋洋的。
胖子也停下来,站在她身后。他的呼吸还没平,胸膛还在起伏。他不是在反对她,他是担心她。
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几天前的样子了。货币崩盘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得多,快到昨天还能买东西的钱,今天就是废纸。
街上到处都是拿着卡牌的人,有卡牌的抢没卡牌的,卡牌强的抢卡牌弱的,没有规则,没有秩序,没有人在乎你是谁、你从哪里来、你要去哪里。
他们只在乎你口袋里有没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时候出门,不是冒险,是赌命。
“总要试一试。”林杳说,“这是唯一的机会。”
胖子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里显得很白,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绒毛。
她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到不像是一个要出门去冒险的人,更像是一个已经决定了明天要早起的人,说“我该睡了”。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那我跟你去”,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自己去不了,基地需要人守着。周衍一个人忙不过来,周晓雯能力还不够,道长现在满脑子都是老道士,阿九一个人顶不了那么大的摊子。他得留下。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他说。
林杳转过头看他。
“活着回来。”胖子说。
林杳看了他两秒,然后笑了。不是那种“你放心”的笑,是那种“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的笑,但笑完之后,她又认真了。
“好。”她说。
她转身,往走廊深处走去。阳光在她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最后和走廊尽头的阴影融在一起,看不见了。
出发那天,林杳起得很早。天还没亮透,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她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的背包上。
包不大,塞了两件换洗衣服、几袋压缩饼干、一箱瓶水和那把从黑市淘来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