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刃融合之后林杳试了不下五十次,才掌握了新的能量输出方式。
而眼前这个孩子,七八岁,第一次摸卡牌,没有练习,没有指导,没有“我先试试看能不能打出一个小火花”的试探。
他直接放了大招,放完还一脸无辜地看着那个被他打穿的大楼,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做错了事但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猫。
林杳看着小道士陷入沉思。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从大楼那个洞里灌进去的声音,呜呜的,像在吹一个巨大的瓶子。
林杳的目光从小道士身上移到老道士身上。老道士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转过头来,对上了林杳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得意,一点狡黠,还有一点“怎么样,我这徒孙不错吧”的小炫耀。
林杳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招揽这个孩子。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但那个孩子的潜力摆在那里,不用测,不用试,一眼就能看出来。
如果他愿意加入栖梧,当然,还有个前提。
她看了一眼老道士。
老道士还保持着那个笑容,像是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
如果不用带上她这个“三舅姥爷”,那就更好了。
林杳心里暗暗叹口气,但看这架势,这老家伙肯定是走哪跟哪,甩都甩不掉。
小道士忽然“啊”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那个洞,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眶开始发红,他把掉在地上的卡牌捡起来,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个烫手的山芋,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师祖爷爷,我……我是不是闯祸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在等大人宣判。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看老道士,又看了看林杳。
两个人没说话。
小道士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里面打转,但没掉下来,他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他说,声音闷闷的,鼻音很重,“我不是故意的。”
那几个站在巷子里的人,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已经从“这不可能”变成了“这世界是不是疯了”。
他们老大被人掰断了手腕,蹲在墙根下,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白得像纸。
他们的卡牌被一个老头随手拿走了,他们最宝贝的S级卡牌,被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第一次上手就打出了一人高的激光,把对面大楼打穿了。
现在这个孩子还在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就把大楼打穿了。
那要是故意的呢?把这天给拆了?
林杳看着小道士那张快要哭出来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她走过去,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叫什名字?”她问。
小道士吸了吸鼻子,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道……道林。”他的声音有点抖,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道林,”林杳说,“你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吗?”
小道士摇头。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冰蓝色的卡牌,像看一个会咬人的怪物。
“我就……我就想试试。”他说,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像蚊子叫,“我不知道会这样。”
林杳把他手里的卡牌拿过来,翻了翻,看了看牌面上的图案和说明,然后又塞回他手里。
“没事。”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多练练就好了。”
小道士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林杳,眼睛里还挂着泪,“真的吗?”
“当然,我会教你的。”
林杳站起来,转身,继续往前走。老道士跟上来,经过小道士的时候,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他说。
小道士赶紧把卡牌揣进怀里,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用手背擦眼睛。
那几个人还站在巷子里,没人动。没人说话,更没人敢去追那沓被抢走的卡牌。
还有那个被掰断手腕的老大,甚至都没人去报警说对面大楼被打穿了。他们只是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林杳走在前面,脑子里在想几件事。
第一件,小道士的天赋比她预想的还要高。不是高一点,是高出了好几个量级,高到她不理解这是怎么做到的。
第二件,老道士的身份比她预想的还要复杂。
不是简单的“骗子”或者“高人”,是那种,你把他放在任何一个场景里他都显得格格不入,但你又不能忽略他的存在的那种复杂。
第三件,货币崩盘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刚才那几个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在货币还能用的时候,抢劫是犯罪,是要躲着警察偷偷摸摸干的。
现在他们已经不躲了。
大白天,大马路上,当着路人的面,拦路抢劫。
这不是几个混混胆大包天,这是整个社会的规则在松动,松得连混混都觉得没必要装了。
第四件,她得尽快回去一趟。不是因为组织需要她。组织没有她也能运转。是因为她需要组织。她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今天这些碎片拼起来,拼成一个完整的、她能理解的东西。
她沉默的走着。
身后十米,老道士和小道士跟着。
小道士还在吸鼻子,但已经不哭了。他在跟老道士小声说话,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一点委屈。“师祖爷爷,那个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老道士说:“没有。”
“那她为什么不说话?”
“她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大人的事情。”
小道士“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问:“师祖,刚才那个洞,真的不是我故意打的。”
老道士说:“我知道。”
“那……要不要赔钱?”
老道士想了想:“赔不起。”
小道士又“哦”了一声,这次的声音比上次小了很多,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林杳在前面走着,听着后面这一老一小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没回头。
但她走路的步子,比刚才慢了一点。